《雁栖》宋棠与何

2、大雪（2）

　　第二章大雪（2）
　　每逢大雪时分，就会瞧见一些手被冻得通红的工人端着烧的通红的炭盆进进出出大小宫殿。尽管如此，也仍抵消不了一丝的寒意。小的偏殿还好，凡是是大的主殿，金银都成了避之不及的物件，肌肤一旦接触到这些生硬冰冷的东西，便会下意识地缩回去。在主殿上金雕玉砌的主位落座，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绒垫，寒气也会沿着绒垫的缝隙钻入人们的身体里，像一个个不安分的虫子争相在身体里蠕动。
　　于是主殿总是在冬天被搁置很长时间，除了必要的请安，那些住在主殿的妃子们绝不会再多坐上一瞬。
　　用祝晏安的话说，“朕的后宫比这冬天还要凉上十分。”
　　姜易琼取笑他，“还不是陛下您最近控制后宫花销，害得各宫一个个都恨不得用金子银子去换那黑黢黢的炭火。
　　”朕在你眼里竟是此吝啬的人。“陆稚抿了一口茶，一抬头便对上姜易琼望着他失神的双眼，他皱了下眉，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笑意，“朕便如此好看，让琼儿这般痴迷吗？”
　　姜易琼回过神，听见他的话噗嗤地笑了一声，“陛下又不正经。”
　　凤栖殿虽是后宫中最大的主殿，此时此刻却温暖无比，除了祝晏安时不时命人悄悄送些炭火外，更多的是两个人的温度，抵御了一切孤独的寒冷。
　　姜易琼自坐上这后位，便从未体验过什么是温情，好似权力和地位可以隔绝一切妄想取代它们的东西。祝晏安未对她笑过，各宫的妃子也未对她笑过。她冷眼旁观着碾压与被碾压的戏码时不时地上演，像祝晏安每分每刻都在把她所向往的东西揉碎一般冷漠。
　　“那些情和爱，朕从未对你付出过。”她还记得祝晏安新婚之夜抛给自己的话。“皇后，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皇后，不是朕的妻。“她也记得祝晏安把自己心爱的妃子护在身后时看向自己的厌恶。
　　而曾经的一切，好似随着邺宫的这场大雪全部消失殆尽。眼前的祝晏安与这片声势浩大的雪一起突如其来地落到姜易琼身边，一个许诺给她情与爱，一个为她赶走了曾令人颤栗的冬天。
　　“乐央明天及笄，小丫头终究是长大了。“祝晏安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眼睛从姜易琼身上移开，望向窗外亮堂堂的白色。
　　“能在宋姑娘身边，乐央这丫头倒是比以往更添沉静了。”
　　“乐央可是缠着朕许久，偏要朕去问宋姑娘要拿什么作为礼物。这般淘气的劲儿，朕可瞧不见她沉静在什么地方。
　　“她也就是对宋姑娘这样上心了。先前不肯学礼仪，宋姑娘一来便巴巴儿地跟着人家在太阳底下练着，明明一贯偷懒也不见她喊累。”姜易琼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极了臣妾小时候绕着娘亲跑时的样子。”
　　“琼儿好久没回丞相府了吧。“祝晏安收回眼神又一次投向姜易琼，”等办完乐央的笄礼，你就回去看看吧，丞相也老了。“
　　姜易琼刚想应声，只听祝晏安又补了一句，“把乐央也带上吧。丞相大人想必也极其思念乐央了。“
　　姜易琼猛地抬头，想从祝晏安眼里搜寻到什么，但只有无边无际的平静，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祝晏安见姜易琼惊愕的神色，极自然地弯了一个笑容，“算是朕送给乐央的礼物。“
　　“好……。“姜易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陛下何不如送些宝马，宝剑，或者是武器库新锻造的武器，或者放乐央出宫玩儿些许时候，最好再给乐央一个喜庆的封号，还可以……”
　　”琼儿可知这笄礼的意义？“祝晏安突然打断姜易琼。
　　”臣妾当然知道，陛下希望乐央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
　　”长大意味着不仅仅是责任，还有伤害。“祝晏安环视一周，忽地笑了，”琼儿第一次住进凤栖宫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寒冷吧。“
　　姜易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呆呆地望着祝晏安，眼睛有些发涩。
　　“物质，权力，地位，对这里来说太脆弱也太廉价了。真相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朕送给乐央真相，可是忍痛割爱了呢。“
　　许久，祝晏安缓缓地站起身来，姜易琼连忙跪了下去，“恭送陛下。”
　　她没有等到离去的脚步声，却被头上温柔的触感惊得瞪大了眼睛。那是祝晏安在用手顺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发凉的指尖轻轻滑过温热的头发，她冰凉冰凉的心仿佛被放在在火上滋啦滋啦地炙烤着，从前那些还未流露出的情愫毫无保留地淌了出来。
　　她久违地躁动了起来。
　　“你说错了一句话。朕不希望乐央知道自己长大了，也不希望你知道自己长大了。”
　　“朕希望，你永远都是小时候的琼儿。“
　　姜易琼呼吸一滞，祝晏安走远了都没有站起身来。直到温亓不停地唤着娘娘才站起。
　　刚才祝晏安的话仿佛在自己耳边被放大了无数倍，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朕希望，你永远都是朕小时候的琼儿。“
　　姜易琼僵硬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她看着自己指腹上的泪水笑了。她颤抖着把手伸给温亓，温亓立马握住她，对上她晶莹的眸子。
　　“是他吗，是他吗。“
　　“娘娘，是他。“
　　祝晏安走出凤栖殿的时候忍不住把身上的棉袍拢了拢，身边的赵福全以为皇上冷了连忙递上手炉，却被祝晏安推开。
　　“呆久了到学会贪恋温暖了。“祝晏安喃喃道，还未等赵福全反应过来便踏入了风雪之中。
　　“皇上您可慢着点！“赵福全忙跟了上去。
　　远处一行人望着凤栖宫这边匆匆消失明黄色身影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为首的男子却神色依然。
　　“陛下竟，竟来了凤栖殿？”“陛下与皇后娘娘从小青梅竹马，感情自然好。”“可之前我亲眼看见你陛下他当着惠妃娘娘的面打了皇后娘娘一巴掌。”“别胡说，别胡说…….”说青梅竹马的女子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又恶狠狠地说道，“小心掉脑袋。”
　　为首的男子轻轻地蹙了一下眉，身旁的侍卫立马转过身，声音冷若冰霜，“你们最好闭嘴。”
　　不大不小，不疾不徐的声音落在众人耳里仿佛是一把已经戳在皮肤上的刀，只要稍微有点动静，这把刀就会立马刺穿心脏。
　　“绿竹，把姑娘们带去储秀宫。“
　　“是。“
　　一行莺莺燕燕小心翼翼地跟着绿竹离开了。男子一个人站在树枝后面，眯起眼看着凤栖殿三个字，嘲讽地笑了笑。
　　“易琼，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