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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砸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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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死了?!”
“嘘——你小声点,被嬷嬷听到了可不好了。”
庭院的角落里,一堆女孩说着闲话。
“打了才十下板子,怎么人说没就没了?那个叫小欣的婢子被打了三十下,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
“谁知道呢。有可能她身子弱,又被妈妈吓了一下,惊出病来也说不准。”
“你们是不知道传闻吗?我听说这个打板子里面有点门道,有些板子看上去下得重了,打出一大块淤青,实则才伤了肌肤,过几天就像个没事人。有些板子看似下得轻了,连块红肿都没有,其实已经伤了内脏,华佗来了都救不了。”
“啊!这么可怕!这力道竟然还有这种讲究!那为什么妈妈要下死手?”
“或许是不喜欢有人替犯错的人说情。我已经遇到过,每当我犯了错,我那个天杀的继母就来替我求情。她怎么可能安好心。她越是求情,却是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父亲打得我越是重。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按你这个说法,罚得重的理应是正儿啊。那个说情的也是出于好心罢了。”
“你没听见妈妈那一句‘把事端搅得一团糟还让别人白欠了情’。这不是怪那个劝人的说话颠倒黑白,卖弄聪明嘛。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妈妈先前不是不当回事,谁叫那个正儿不长眼,偏要争个我高你低。这不,细究起来,给她按个罪名那是妥妥的简单。但细细想来,这事顶多算是口舌之争,两个憨货的憨斗也闹不出一个撵去盥洗房一人领了三十板这样的重罚。顶多草草地训诫几句完事。但是有人趁这个机会卖给别人一个情,又在众人前落下一个老好人的形象,你说,被妈妈看进眼里,妈妈会怎么想?”
“哟,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劝人的其实不怀好意?”
“怀不怀好意,我们去问问跟她有过接触的人吧。”
“我见香香跟她走得近些。香香!香香!”
“香香她不在,我刚刚见她窝在被窝里抹眼泪呢。怕是接触久了,视为姐妹,阴阳相隔,不免伤心吧。”
“诶,世事难料。谁知道昨晚见的一个大活人,早上就没了呢。”
“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有人因为犯错被罚,要么去了盥洗房,要么被打了板子现在还不能下床。而且总有姐妹人不见了,被褥还被悄悄地收走了。我们也不敢问嬷嬷。”
“对啊,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说去那岛上么,现在被安排在这么一个阴森森的地方,对面还有一幢只挖了一个窗的房子,总见有女人趴在那边,盯得我毛骨悚然的。半夜还传出奇怪的声响,简直是恐怖至极!”
“那些消失不见的女孩,不会是被抓到里面被那女人吃了吧!”
“你可别吓唬我!要是真的,我们一个都跑不了了!我们来这都是为了喂养那个怪女人!”
“你醒醒吧,这世间怎么会有吃人的妖怪,而且这还是在醉梦乡呢。”
“你不觉得那个女人长得就像是个妖怪吗?哪有女人长得这么白白的,媚里媚气的,说不定是吸血才能维持容貌的狐狸精!我爹爹说,那种模样的女人最会吸男人的精气!而且听说小孩子的血最补,说不定我们就是抓来给她吸血的!”
“你傻里吧唧的!”
“谁傻里吧唧的!我验证给你们看!道士说,这种狐狸精一旦被打了,有了伤口,伤口都会立马愈合。”说着,那个女孩拿起地上的石块,气势汹汹地走出门。
“她要去干嘛?快点拦住她。”
女孩们跟着出去了,更多的只是去看热闹。
大家见她举起了石块,但是犹犹豫豫的。因为那诡异的窗虽然开着,女人却没有出现。
“你这是怕了?怕了就回来,”有人戏谑道,“你要是真的惹恼了里面的狐仙大人,今晚就抓你回去,吸你了精血。”说完,大家都嘲笑似的笑了起来。
女孩被笑得面红耳赤,她嘟起嘴,“谁怕啦!我爹爹可是降过妖的道士!绝对不会骗我!”为了证明自己,她举起鹅卵大的石头,奋力一抛。
大家都不敢相信她真的抛了。不过石头只是砸在了窗框上。
有人起哄,“那狐狸精还没被砸到哩,你说的话不能信。”
“本来就是个疯癫的女人,哪里来的狐狸精。你们怕是被她忽悠住了,快快住手罢。”
“怎么不会是狐狸精,晚上那狐狸似的嗷嗷叫我们倒是没少听见。”
有好事者从庭院里兜了大捧石头,也学着女孩,往上面扔着石头玩,顽成一片。
屋里的女人似乎被下面的动静吵到了,渐渐探出一个头来。正巧,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女人的额头。
有人见砸中了,女人缩了回去,便打了鸡血,“快看快看,我扔的!别让她关了窗户,我们继续砸!”
再见女人出现的时候,女人额头已经鲜血如注,一大半张脸全是醒目的鲜血。她企图关上窗户,但是有石头看准了她的手砸。
“这狐狸精真傻!怎么不躲的!”
她们不知道,女人行动的空间只允许她转个身子。
可怜的女人不知道自己糟了什么罪,被女孩们这般凌辱,只得“呜呜呜”地哭出来。好事的女孩们见了女人示弱,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起劲了。
“砸砸砸!把这个晚上恼我们好梦的狐狸精砸死!”
“你们砸死谁!”
一个矮个儿的嬷嬷出现在女孩们的身后。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倒是清闲的很呐!没看紧你们,你们倒是皮痒了!”嬷嬷训斥的过程中,抬眼看了看窗户,瞬间觉得大事不妙。她看到女人奄奄一息地趴在窗栏上,整张脸都是血乎乎的。
嬷嬷的脸瞬间扭曲了,“呀!箬主儿!你们这帮子小蹄子是什么孽种,竟然!竟然!”
胸里的那团火气熄了点,那些犯事的人想趁着乱,扔下石头溜了。嬷嬷见这几个人背着身想开溜,马上叫人死摁住。
那些不懂事的女孩装作自己有理,道:“那女人先打扰我们的,我们只是教训教训她。嬷嬷我们知道错了,就放了我们吧。”
看着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犯了大事还嬉皮笑脸地讨饶,气得嬷嬷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你们要是逃了,我这个头怕是要被当做夜壶哩!”
这帮不知轻重的女孩们都被嬷嬷的气话笑起来,“什么是夜壶呀?嬷嬷的头怎么个夜壶法呢?”
“夜壶?你的头也配?”
徐妈妈出现,身后跟着一帮子的龟奴和几个从未见过的黑衣人。
嬷嬷见了徐妈妈,忙跑过去跪倒在地,抖如筛糠,“徐妈妈,老身没能看住她们,让她们伤了箬主儿……老身、老身……”
“滚。”徐妈妈美艳的一张脸,没有丝毫的情感,说出的话让嬷嬷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老身知错!老身知错!求徐妈妈开恩!”黑衣人二话不说,将嬷嬷拖了出去。
那几个犯事的女孩瞬间呆傻住了。什么箬主儿?徐妈妈怎么会出现?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因为她,连不相干的嬷嬷都被拖下去,那我们岂不是……
这些女孩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连忙磕头求错。“徐妈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该死!”
徐妈妈冷冷地看着地上求饶的女孩,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窗户,“你们一百条一千条的贱命,都比不上她金贵——这几个伤了箬的小贱人,全给我绑到观煞台,脱光了身子,用石刑。”
观煞台,在东南角的一处空旷的地方,远离花市。有犯了事的姑娘,就被绑在观煞台的柱子上,受烈日的炙烤,海风的吹拂。海风带着腥咸,吹在开裂的身子上犹如万蚁啃啮,痛不欲生。
石刑,就是用小如贝壳的石头,砸在犯事者的身上。刚开始,力道很小,砸在身上不痛不痒。但是一个时辰之后,这股同样越积越深,犹如一块块拳头大的铁块砸到身上,却又不能达到死的效果。石刑需要五六个时辰,才能让受刑者在痛苦中缓慢死去。
这两种刑罚加起来,非死即残。知情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有龟奴道:“徐妈妈,这未免也……”
“要不,你替了她们?”徐妈妈微笑着看着那个冒头青。
“不敢。”龟奴缩回了身子。
“剩下来几个看热闹的,”徐妈妈眯起眼,“我该怎么治罪呢?”
众人一惊。她们都没想到,自己虽然不参与其中,却要和几个犯事的一起受到惩戒。
“都忘了我当时讲的话吗?姐妹之间要互相扶持。既然是姐妹,就理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徐妈妈扫视了一下这些女孩,“不能及时劝阻姐妹犯事,还能在一旁有心情看热闹,留下来能做什么?一帮子没眼色的东西,都罚去盥洗房吧。你们那点聪明也只够你们伺候人了。”
姑娘们听了后都害怕地发起抖来。盥洗房是什么地方?一辈子暗无天日地做着猪狗的活,还要被毁去漂亮的脸蛋!
这时候,有嬷嬷在徐妈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徐妈妈脸色忽变。大家都在暗暗祈祷。果然,徐妈妈没有真正下令把她们抓去盥洗房,而是急匆匆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