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1、宫（1）

　　月色薄凉，宫灯低婉。

　　皇上尚在病中，而皇后却穿着火艳华美的宫府，身后跟随着庞大的仪仗，摇曳在合欢宫内。

　　皇后刚刚行至正殿，就有宫娥前来报信，“皇后娘娘，摄政王已在偏殿等候，叫娘娘……”

　　“啪——”地一声，那个宫娥被一巴掌甩翻在地。宫娥捂着脸爬起来，小声啜泣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摄政王要来，奴婢们死都不敢拦啊！”

　　女人邪魅的双眸此刻浸满了怒意，“合欢宫是什么地方，本宫寝殿你们都守不住，养你们这群废狗有何用！”

　　此话一出，宫殿内的宫人纷纷跪下，极力喊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上次宫人未能拦住摄政王进合欢宫，等摄政王走后，皇后便赶尽合欢宫内的全部宫人。

　　“摄政王是什么人！你们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本宫的旨意！摄政王再怎么叱咤前朝，也不过是个王爷，想翻天也不看看他的一切是谁给的！是谁给他长脸，让他逍遥至今！”

　　有位宫人哭诉道：“娘娘请息怒，杀了奴才们是小，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宫人嘴角诡异地上勾，“……摄政王可要小的们的脑袋了。”

　　女人猛然心惊。

　　她跌跌撞撞地后退，口中喃喃道：“你们、你们……”

　　后背贴上了一个坚实温暖的物体，女人惊恐地颤栗。一双手抓住女人的肩膀，“多日不见，合欢刚才在说什么，本王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了？”

　　温婉撩人的话语在女人耳边荡漾，温湿的口气占触到她雪白的颈部，烫开一阵红晕。

　　身后的男人，握住自己那根可有可无的命运，将自己当做傀儡，在众人面前献舞。只要自己稍稍露出一丝反抗与不满，男人只要轻轻一捏，自己便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女人知道，自己只是那个男人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众多眼线之一。自己死了，就有其他傀儡争先恐后地取代自己的位置。

　　男人察觉到女人不住颤抖的双肩，笑道：“合欢，见到本王是不是高兴地颤抖了？本王知道，你一直乖乖地在等本王回来。只是本王刚刚去谷关杀了那群叛贼，拖的时辰长了些，进来就听见你说的那些气话。合欢是在怪本王来得不够及时？那明日剿灭李星芸，本王一定会注意时辰的。”

　　听到“李星芸”二字，女人猛然一颤。

　　男人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反常，继续搂紧怀中的小人，细细地捏着她的小手，自顾自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我们的孩子？”说着，轻轻地抚向女人微隆的腹部。

　　“你们都下去。”男人冷声道。

　　等众人都吹灭了几盏灯，掩去了房门，纷纷退去后，辉煌的大殿上只剩着些令女人感到恐惧的男人。

　　“我知道，合欢最近在干什么。因为赌气逃开我，就依附那个病秧子皇帝。”男人抚摸女人腹部的手缓缓移至女人柔软的颈部，“我好怕，万一哪一天，合欢真的嫌弃我了，真的想一生一世一离开我，我该怎么办呐？”

　　女人感觉脖颈上的手在微微对自己施加压力，她转过身，脸上完全没有先前的怒意，而是谄媚似的笑容，“合欢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王爷了？只是在众人面前，总要装作与王爷没有什么交集的样子，好骗过众人的眼线。合欢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包括这帝后的位置。王爷对合欢这么好，合欢怎么可能背弃王爷的恩德呢。”

　　男人欣喜地望着女人，道：“合欢你果然是处处为我着想。不过这合欢殿的宫人都已经被我换过了，到了合欢殿，你不必太拘束了。”

　　女人听后，身子一抖。果然，这里已经全是他的眼线了。那以后出逃就难上加难了。

　　察觉到女人眼底的异常，男人眯着眼睛，道：“合欢，你怎么了？”

　　女人小心地掩饰好内心，讨好似的一笑，道：“王爷，我刚才在想，您连合欢宫的人马都能替换，那不如将皇上身边的也换了，以后也好……”

　　“哈哈哈！”男人大笑道，“那个病秧子身边的人早就换了，要不是合欢你想玩过家家，喜欢这个帝后的位置，我早就杀了那个臭秧子。病秧子死了，你就要被封为太后，我可舍不得合欢天天被人叫太后，太后这名称太老气了，不如帝后这两个字妩媚。”

　　说着，男人的手轻轻地贴上女人的脸庞，俯下身去亲吻女人额间妖艳的朱砂。

　　“合欢，你好久没唤我阿临了，我想听。”

　　“阿临。”

　　“我还想听。”

　　“阿临，阿临，阿临……”

　　男人抱起女人轻轻地放在大殿之上的凤塌上，卸下女人沉重的头饰，然后缓缓解开女人腰间的衣带。女人抓住男人的手，祈求道：“还没到三个月，孩子受不了……”

　　男人低头，透过叠叠衣裳摸着女人温暖的腹部，“也是”。男人俯下身，耳朵贴着上面，唤道：“麟儿乖不乖，有没有惹娘亲不开心？要是被父亲看到麟儿在肚子里欺负娘亲了，等你出来，第一个打你屁股。”

　　这话引来女人的笑，男人抬起头，抚上女人的脸，道：“看你，都憔悴成这个样子了。怪不得进来那么生气，是辰妃这个小贱人气的吧。她竟然敢用皇上来压你，还把那些事细究地那么清楚。合欢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嚣张太久了。”

　　女人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倦意。

　　男人换了一个姿势，温柔地搂住女人，腾出一只手轻轻拍打女人的后背，垂眼看着女人缓缓睡去。

　　合欢，我的合欢……

　　《《《《《《《《《《

　　七年前，当摄政王月枯君临第一次遇见合欢的时候，是在京城最大的青楼醉梦乡之中。当时正举办合欢宴。

　　合欢宴，就是将调/教多年的未经人事的少女选出几个出挑的，在宴会上供达官贵人选用，成为她们初夜的贵客。而此时老鸨就用高价卖出这些姑娘们的初夜，从中牟取暴利，又能攀附上几个显贵。

　　月枯君临正巧在物色少女，打算经自己一手调/教后送入宫中，成为自己安插在后宫中的一枚棋子。

　　在宴会上，姑娘们正卖力地表演舞师教的舞蹈，谁都希望自己能凭借这一天的表现，被某个有钱人相中，早早的赎身离开这里。

　　台上红灯阑珊，水袖层层叠叠，姑娘们精湛的舞技让台下的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有月枯君临在嗤笑。

　　“这都是些什么货色。”

　　说着，他端起手边的茶具要饮。此刻，一只发簪突然飞落到台下，砸在坐在第一排的月枯君临脚边。

　　他抬头，正巧对上一双略微惊慌失措的双眼，双眼之上的眉心，是一条纵向的朱砂记。

　　在跳舞时，那个女孩一直被旁边的几个姑娘故意为难，有时悄悄推搡她一下，有时故意抢走 她原本应该站着的地方。女孩无从下脚，肢体又舞不开，整个人舞得有些尴尬。

　　那女孩倒是面不改色，手脚张弛的力气倒是变大了，直接将推她手臂的人狠狠回击了去，又踩了一个人故意伸出去的脚。

　　月枯君临因为坐得近，便什么都看得比别人真切。他觉得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能被别人那么讨厌，以至于想使手段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使绊子让其难堪，但总是有法子反抗。他想起了自己。这个女孩倒是有几分与自己相似。

　　当时的月枯君临完全忽略掉自己要物色的女子应该是圆滑老练，而不是一个随时随地得罪他人的人。

　　到了被台下人观选的时候，月枯君临看着那个女孩表面上表示选她选我都无所谓，其实眼底的希冀早就暴露无遗。果然，正当旁边的女孩都被挑走得差不多时，她开始有些局促不安起来，眼底开始蓄起一些水汽，衬着这一双灵动的大眼里面的倔强。

　　月枯君临等到宴会就要结束，女孩要死心的时候，伸出拿着那只掉落的簪子，道：“本王要这姑娘了。”

　　女孩被送入房内后，月枯君临迟了半柱香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床上的小人有些委屈地望着自己，活像个满肚子怨气的小媳妇。女孩倒不是怕他来晚了，而是怕……

　　“疼……吗？”女孩怯生生问道。

　　月枯君临对她笑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王爷。”

　　“我一个王爷怎么会稀罕一个女孩的初夜？”

　　“诶？！”

　　“你的初夜先给我收着，有一天我自会取。明日你就随我的人马进王府。”

　　女孩瞪大了眼睛，“进王府？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怎么，不情愿？不情愿就算了，本王去找其他人。”

　　“等等等等，我情愿！只是，为什么要选我？刚刚有更多的姑娘可以选的，为什么偏偏……”

　　月枯君临扳起女孩的下巴，网上一提，“也许是这一条你额上的朱砂。”

　　看着女孩茫然的双眼，月枯君临又道：“从此，你便叫合欢，做本王在那个废物皇兄的眼线，可好？”

　　之后，在府中受自己三年的亲手培养，教了合欢宫中各种心机手段，最后作为对皇帝的寿礼，将合欢送入宫中。合欢受月枯君临的扶持，从合欢小主，到熹欢贵妃，再到现如今的乾欢皇后。而月枯君临对合欢的心思，却一点点偏向自己最害怕的方向——爱上了合欢。经历了短短几年的深宫谋斗，合欢已然不是当年的合欢了，或者说，一直都未曾天真无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