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野》霂谣

4、第四章

　　周玄是被风声吵醒的，他右手仍搭在牵愁的剑鞘上，手肘微微撑着一侧坐起来，马蹄哒哒哒地响着，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就听见了风声夹杂着水声入耳，说不出的清冽。
　　前夜里的场景像箭矢般从脑海里闪过，周玄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的要裂开一般，忽然余光瞥见周双靠在马车的另一侧，睡得正安稳。他微微定了下心神，垂着头，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皮肤里，逼迫自己不去想可能发生的一切，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惶恐，如同刚刚见证了大浪淘沙的蜉蝣，没有一点苟且偷生后的侥幸。
　　周玄狠狠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拿起牵愁，剑柄被反手握住，藏在宽大的袍袖内，他身子向前探去，挑开薄薄的一层门帘，便听见一声:
　　“醒了？”
　　周玄心里一惊，那人背对着他，一袭青衫，发丝挽在头顶，中间用一截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枝桠插住，未束起的发伶伶披泻下来，有几绺散在两肩，随着马车的颠簸渐渐舒展。身形略显清瘦，脊梁却笔直，马车速度不减，两岸长风呼啸而来，掀起他耳畔碎发，露出一点轮廓，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是单就背影来说，是出尘且好看的。
　　御车的马一刻不停，拖着沉重的车身，速度竟然也不慢，眨眼间便到了一座山脚下，驾车那人起身，缓缓踱到车门的地方，抬手扣了两下。最后一下停在空中，脖子上已然架了一把冷铁。
　　周玄面露戾色，平日里透澈的眼睛带了血丝，逼视着那人，两人之间只堪堪隔了几指的距离，周玄听见那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袖子动了动，一股劲力弹中了他的手腕，牵愁应声滑回鞘中。那人飞快后退半步，无意间被削掉了一小缕发丝。
　　“我叫槐离。”
　　周玄:
　　那自称槐离的男人在周玄的注视下，慢慢从袖子里翻出一支箫，是周玄常吹的那一只。
　　“这是你父亲托付给我的，说你看了这个自然会打消对我的怀疑，至于你父亲他……”
　　“我父亲他怎么样了”
　　槐离看着周玄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还请节哀顺变吧。
　　周玄瞳孔涣散了片刻，脚步一踉跄，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两步，他仓促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酣睡的周双，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周观严已经死了，那么，长兄如父。
　　所以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刚来临的时候像是海天相接处远远的一条银线，你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出自哪里，转眼间就咆哮着到了你的眼前，数十丈的浪头打来，你再懦弱地想逃，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了。
　　这大抵就叫做世事无常。
　　周玄一阵惶惑，他看见槐离慢慢走过来，五指做拢，绕过他，轻轻在他后腰处虚扶了一下。他三魂七魄这才回了个七七八八，与槐离对视一眼，探身进马车内，握住女孩肩头，将她摇醒。
　　周双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看见周玄神色凄惶，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
　　周玄没去看她，只是示意她下车。周双下来后，看见槐离负手站在一旁，疑惑地转向周玄，周玄仍是没搭话，抛下周双向前两步，望着槐离，深深一作揖，沉着声音叫了声：
　　“先生”
　　槐离愣了一下，旋即飞快点了一下头，抬手并起两指在空中虚划几下，周玄察觉到眼前的空气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刚才还身在一马平川的江岸，此刻眼前赫然屹立着一座大山。一旁的周双早已瞪大了双眼，片刻后欣然接受了自己还在梦里的自欺欺人。
　　“此是何处”
　　“此山名为:罗浮”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天要亡我，千字极限啊朋友们，放假完我就扔手机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