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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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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雪回到储秀宫的时候,谢文均也在,一见她就急忙抓住她手问,“公主怎么说?”
苏慕雪深深看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的手,然后向谢淑妃和谢夫人行了礼,才慢声道,“公主答应了,她会帮我父亲说话的。”
她话音才落,谢夫人便念了句佛,拍手道,“这下好了,你也不必忧心了。”又瞟了眼谢文均,笑道,“等你父亲的事情落定,就给你俩选个好日子。”
提及婚事,谢文均先红了脸出去了,只说自己要去看看车马备好了没。见他如此,苏慕雪没由来的一阵心痛,文均,你我此生怕是无缘了。
回去的路上,苏慕雪神色一直恹恹,谢文均只当她累了,盯着摇摆的车帘想要伸手撩开,问问她,却还是没伸手,却不曾想,这便是咫尺天涯。
回家之后,好几日,宫中都没有传消息出来,苏慕雪心里一日焦似一日,却又不敢再去麻烦谢家。她觉得自己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时候,终于传来消息,死刑改为流放边关三年。
苏慕雪总算松了口气,流送总算留得一线生机,三年很快就过去了,父女早晚还有重聚的时候。
苏橙离京的时候,苏慕雪去送他,这是父女俩自苏橙入狱以来的第一次见面。这期间不管苏慕雪去过多少次刑部大狱,使了多少钱,看守的一律不答应,只说上面下了死命令,苏橙是重犯,任何人都不能见。
好不容易捱到流放这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慕雪就早早起床,自己梳好了妆发,才将嫣儿叫到屋里。
嫣儿来到苏慕雪房间,才发觉她已经自己收拾好了妆发,大惊道,“小姐,你怎么自己就梳好头了,这是奴婢该做的事。”
苏慕雪勉强笑道,“以后进了宫,没人伺候,这些可不得我自己来?”
说完她就带着嫣儿出了门,早早的在城门口守着。
苏橙出来的时候,苏慕雪远远的就瞧见了,那人像是她父亲,又不像。满头的白发散乱,将苏橙的脸遮了一半,他带着枷锁,走的很慢,几乎走两步就要停一下,只是远远的瞧见,苏慕雪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他的父亲啊,一向清高又孤傲的父亲。
她实在忍不住了,她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走到跟前,她挣开嫣儿扶着她的手,奔到苏橙跟前,她仔细端详着苏橙的脸色,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摸她想见而不敢见的父亲。
“爹!”还是啜襦着唤了一声。
苏橙转头,就看到泪流满面的苏慕雪,他先是一惊,又扭过头,“我不是你爹,我不认识你。”又对着随行的差人道,“我们赶紧走,我不认识她。”
苏慕雪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苏橙面前,泣不成声。“爹怨女儿没本事,不能救爹完好出狱,女儿可以理解,但是爹不能不认女儿。”
一声声一句句,说的旁人都不禁落了泪,差人看了看天色,道,“时间还早,苏大人要跟女儿叙叙话也是可以的,不急在这一时。”
苏橙仰天长叹一声,“你这个傻丫头,你为什么要来?如今我已是这般模样,怎么好意思见你?”
苏慕雪哭道,“不管爹如何,爹始终是我爹,生我养我的父亲。”她擦掉眼泪,“爹放心,女儿如今是长乐公主跟前的侍奉宫女,等爹从边关回来,女儿还要服侍爹爹呢。”说着便将前因后果一一告诉苏橙。
苏橙听完只道,“跟着公主也好,你年纪还小,跟着公主历练两年,再求公主给你指个好人家。”
苏橙的话说的奇怪,只说跟着长乐公主好,却只字不提已经有了婚约的谢家。苏慕雪想要多问两句,一旁的官差早等的不耐烦,不停的催促起身,苏橙也不再多说,只看了苏慕雪一眼,留下一句“你好好保重。”便跟着官差去了。
苏慕雪只得看着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父亲的话,总觉得透着几分怪异却又不得其果,只想苏橙可能也是觉得苏家如今已经攀不上谢家的门楣,怕提了她伤心,便也不再多想。
回到苏府,来福正在门口等着,见她回来便急忙跟上去,“小姐,刚刚谢公子来了。”
苏慕雪一惊,问道,“他人呢?”
“见你不在就走了,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来福递上一根翠玉簪子,通身碧玉,不像一般工匠用金线而是用银丝勾包,顶端出镶嵌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极为精巧。
苏慕雪接过簪子,拿在手中把玩,想着自从宫里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谢文均。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事情他都知道了,他总会等你的便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慕雪却听懂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含着笑意,整个人的脸都生动了几分,恰好阴了好几日的长安这时出了太阳,她想,未来的日子总会好的。
她将簪子收进袖子里,对着来福和嫣儿道,“你俩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解其意,只得跟上去。一回到屋里,苏慕雪将簪子收起来,又打开衣柜,从柜子的最里面拿出一个檀木雕花的盒子。
嫣儿诧异道,“小姐,你这是干嘛?”
苏慕雪将两人叫到跟前,
“你俩的事情我早知道了,原先想等我出嫁再跟爹提你俩的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说着她又打开了桌上的盒子,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一些首饰,“这是以前我娘留给我的陪嫁,我怕是用不到了,都给你,你拿着跟来福去做点小生意,比起伺候人不是强多了。”
苏慕雪将桌上的首饰盒整理好,整个塞到嫣儿的手里,嫣儿已是泣不成声,哭道,“小姐,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
“傻丫头,尽说傻话,我是去当宫女的,哪还有带着丫头的道理。”将嫣儿眼角的泪水拭去,苏慕雪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都是要做新嫁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又指着来福道,“你俩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来福的人品信得过,你跟着他我也放心。”
来福毕竟是大老爷们儿,不比女孩子爱哭,只重重向着苏慕雪磕了个头,道,“奴才知道,小姐此去皇宫最放不下的就是老爷,奴才明日就收拾行装,跟着老爷一起去边关,等着老爷流放期满,奴才还指着老爷给奴才和嫣儿征婚呢。”
说完又磕了个头,也不等苏慕雪吩咐,自己就去了。等来福出门,嫣儿擦了把眼泪,道,“小姐只管放心入宫,有我在,来福不会有二心的。”
苏慕雪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早知嫣儿跟来福有意,今日演这一出,一是她确实为嫣儿考虑,想为她寻个好人家;二来则是为父亲考虑,此去边关路途遥远,她一旦进宫父亲就没人照应,她需要有人替她看着。虽然直接说来福也会答应,但人心到底难测,一进宫就断了宫外的一切联系,其他人她可以不在乎,但是苏橙是她今生唯一的亲人,她总要安排好一切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