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望潮石（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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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便被框住了。终日，我的眼里就只有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我是一块极普通的石头，不过是偶尔有人一时兴起来观潮，我才被赋予了“望潮石”之名。
斗转星移、春秋代序，我仍是日复一日地望着或平静或波澜壮阔的大海，我想，我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记录时间的流逝罢了。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的生命会有其他意义。
某天，一名女子款款走到海边，在我身边坐下，她就这样平淡无奇地闯入了我的生命。
她望着海，面带微笑地讲述着她的故事，与天地万物分享着她的喜悦。
她正处于豆蔻年华，与寻常少女一般，也有了爱慕的男子，她细细讲述着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将这小小一隅染上了鲜活的生气。
后来她得偿所愿，和那男子落入爱河。他们俩时常来海边玩闹，处于热恋期的女子是极美的，她撩头发的小动作、唇角勾起的弧度，一切举动都是那么摄人心魄。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从整日黏在一起，到后来分道扬镳，感同身受着他们的心境。
昔日二人的秘密基地变成了她目送他离开的爱情坟墓，我明明就在一旁，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连一个抚慰的动作也不能做。我看着她终日以泪洗面，却无能为力。
她哭诉着他的心狠，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和远大前程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她，到一个做官的远亲哪里去谋个一官半职，好安然终其一生。
我看着她从小鸟依人到孤苦伶仃、从素净娉婷到满面沟壑，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她变成了一个目光深邃却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苦苦等了一辈子，始终心存侥幸地期盼他回心转意，到头来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最初的自欺欺人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她等的是已不是远走他乡的负心汉，而是记忆中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只是她到老才明白她们之间隔着的，是名为现实的天堑。
突然有一天，她不再来了，不管我如何期盼，她都再也没出现过。
白驹过隙，我的记忆被海水泡皱了、被海风吹散了，唯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他远去的背影愈渐清晰。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韩谓。
如此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忽然有一天，我幻化出了人形。我跌跌撞撞地进入人世，像个初生的婴儿般，但我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那个名字——韩谓。
我化名李岩，努力学着融入人类社会，并留心寻找韩谓的痕迹。忽然，一团黑影找上我，说什么他可以帮我。我天真地相信了他，之后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复仇和杀人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后来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我肯定伤害过他人，大概就是那个叫韩谓的。其实我对他并没有彻骨的恨意，我只是想问问他，他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不过，白云苍狗，答案已无处可寻了。
李岩一脸悲戚地说完，又补充道：“我说完了，我愿意为我犯下的错承担责任。”
“内个……咱说话能不加那么多修饰嘛，听着怪累的……”秦岚打了个哈欠。
“人家那么感人的故事，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穆白瞪着她。
“不就是烈女和渣男的故事嘛，我见多了。”
温堇略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起身上前，搬过一把椅子放到李岩身边，柔声说：“先坐吧，韩谓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李岩感激地看着温堇，道谢之后坐下。
“当初案子转到我们这儿来时报告里就有你的同学对你的评价，他们一致认为你是个正直、有担当但比较顽固的人，当时我就觉得你不可能作案，除非那不是你的意志。看到那团黑烟之后我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清醒之后肯定会来自首，不枉我留给你一张名片啊。”秦岚悠悠开口。
“那你如何确定他一定会清醒的呢？”陈念问道。
秦岚收敛了笑容，眯着眼，“这个嘛……直觉。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家伙？”
“这个……我想想……”
秦岚不等他想完便突然起身走到李岩面前，“作为惩罚嘛……就罚你加入我们队好了，包吃包住，底薪800，怎么样？”
不止李岩，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怎么了，刚好我们人手不够，经常让温堇一个人留守，多不安全啊，有块石头震震宅也挺好不是吗？”秦岚扫视一圈。
“姑奶奶，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知道我得付出多少给你收拾烂摊子吗？”陈念扶额。
“啧，你都帮我收拾了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陈念哭笑不得地站着，倒是温堇首先站出来，“我觉得行。不然你真想把李岩关起来么？”
宁远也接着说道：“我也觉得留温堇一个人在这儿不合适，现在人可难招了。”
穆白在一旁静观其变。
就连田亘也难得地点了点头。
陈念看着众人，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好了，败给你们了，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惹事……”
“好了，”秦岚面向李岩，“你不会拒绝吧？”
李岩怔怔地环视一周，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行了，今晚，为了庆祝我们队再添新丁，我们伟大的队长请大家出去搓一顿！”
“诶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的呼喊随即湮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望潮石（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