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人》顾俚歌

3、南歌3

　　兴平二年，窗外雨雪霏霏。

　　听闻众臣在朝堂之上建议伯和封伏寿为皇后。

　　我便心有所思，作画一幅，画上女子着嫁衣，眉眼如画。男子便是如今龙袍加身的伯和。

　　不料有人推门而入，慌忙之下，红色墨水泼洒在画上。
　　他见到画时，龙颜大怒“你就如此希望朕娶了伏寿？那朕便如你所愿。”
　　过后摔门而去，我甚至来不及与他解释一番。
　　我眼中噙着泪水，“我以为伯和你是懂我的。”
　　其实能在伯和身边陪伴多年已是不易，我又怎敢奢求他娶我。如今作画一幅，不过是我白日梦一场。

　　他是万人敬仰的皇帝，是有着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却唯独不是我的夫君。

　　不久后的皇宫又开始热闹起来了，因为伯和封伏寿为皇后，择日便要举办封后大典。
　　伯和去皇后宫中的次数很多，我作为她的侍女，每日陪伴在他左右。
　　伏皇后天生妖娆，却也精明能干。
　　她笑称“皇上身边的侍女可真美。”
　　我视而不见，也不想听。
　　伯和却附和道“苌楚怎及皇后天生丽质。皇后可曾听闻今日朝廷上的事。”
　　伏皇后的手微愣，“董贵妃之父董丞可以依靠，臣妾待会便与董贵妃商议。”
　　我的内心也曾浮过一个恶毒的想法。
　　朝廷上如今是曹操专权，伯和无非是想使人除掉曹操。我不要伯和每日伴在其它女子身边，所以我可以去将此事告知曹操。那么董贵妃可除。
　　可心中的恶毒想法终归被理智压制住了。因为除掉曹操，伯和以后便可真正的君临天下。比起让他陪在我身边。而君临天下，可能才是他真正在乎的。
　　几日后，曹操带人包围后宫。他派人将董贵妃押入皇后宫中。
　　“皇上，董丞谋反。臣已将其除之。”曹操手执长剑，面带怒色。
　　伯和大惊，知事已败露。“还请丞相放过贵妃，贵妃已有五月身孕。”
　　“放过她，岂不是留下祸患。”
　　伏皇后嘴角微扬，“不如贬于冷宫，待她分娩，处死未迟。待孩子长大必定会报答于丞相。”她将报答二字咬的很重。
　　曹操立即反应过来了，“留下此孽种，往后替他母妃报仇。可不是为臣自己留下祸患。”
　　于是下令赐死董贵妃。一代倾城妃子香消玉殒。
　　我看着董贵妃被处死，站在旁边说不出话。我曾有过告知曹操的想法，可最后没有去做。而今事情败露，却不是我在其中插手。
　　等曹操走后，伯和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皇上，当日之事只有我们四人知晓。”伏皇后在一旁提醒伯和彻查此事。顺便提醒到，“董贵妃已死。”那么此事只有三人知道了。
　　伯和瞟了我一眼，缓缓问了句，“为什么要害朕还要害死董贵妃？”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一天，他竟然会怀疑我。“我只问一句，伯和可愿相信苌楚？”
　　“朕问你为什么，你难道不会解释吗？”
　　我只微微一笑，声音明亮。“伯和认为是那便是。”
　　我真的承认，有的时候多说无益，让他自己去分辨黑白。我也承认，伏皇后真的精明，一箭三雕。既可除掉董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又可除掉我。可惜她没有料到伯和对我的感情之深。
　　伯和不说话，他将眼睛闭上。他多么希望她能够否认，然后给他一个解释。无论她的解释如何荒唐，他也愿意去相信。而她却说了那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让他束手无策。
　　“那么你便终身住在南阁，从此不要再出来了。朕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兀自推门而去，却又转身看向伏皇后，扔下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从此不再去管红尘往事。一次又一次，是我输的彻底。

　　梅花开遍南阁，应是冬已来临。
　　他身边换成了我相熟的宫女亦书。不知道一年以来，他看着亦书，是否也会想起我来。
　　天边残阳未落，我抚琴饮酒，弹奏那曲与他一同作的《南歌》
　　南阁的门适时的被推开。推门之人是那个曾不愿意相信我的伯和。
　　我依旧弹奏着琵琶，对伯和的到来不加理会。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
　　“苌楚无数个日夜可曾想起过朕”他的声音还是如从前一般，未有任何改变。
　　“今日皇上怎如此闲，来我南阁？”
　　“你还在怪朕一年前的无情？”
　　他将往事重提，让我又想起了一年前的场景。
　　“皇上没有人敢责怪你，是苌楚遇人不善。也是苌楚无情。夜深了，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等你，皇上还是回去吧。
　　“苌楚希望朕去找伏皇后，那么朕便去。”
　　我们最后还是不欢而散。时隔多年，彼此未有一个人愿意服软。

　　建安十九年，阳春布德泽。我垂眸回忆往昔。
　　心要有多痛，满头黑发才会尽化银丝。
　　我梳好发髻，从木匣子中拿出那支银簪，然后戴上。我又想起了当初相遇时的场景。
　　我在南阁中独自待了二十年。我知他今日会来，所以早已煮茶等待。
　　伯和推门而入。
　　“苌楚拜见皇上。”我向他行礼。
　　“起来吧”他看着早已倒好的茶，问道“苌楚知道朕会来？”
　　“苌楚昨日听说伏皇后为国捐躯，所以暗自猜测皇上会屈身来南阁。这一次皇上又想问苌楚，为什么害死伏皇后吗？”
　　伯和这才看向我，手微征。“你的头发怎全白了？”
　　“一切拜皇上所赐，皇上不是让皇后娘娘传令说，每当烈日炎炎亦或是大雪纷飞的时候都让苌楚在南阁门前跪拜赎罪吗？早在十多年前黑发就化为银丝了。”我看着他，他竟装的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他终究是变了。
　　他不明所以的的问我“皇后？”
　　“皇上又何必撇的干干净净？难道做过的事情也不敢承认了吗？这么多年，你变得让我真的有些不认识你了。”我话中全是讽刺。他还是不信我的话，也不信他的皇后是此种人。而我万念俱灰。
　　“朕从未下过此种命令。虽然你当年害死了董贵妃，可朕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受罪亦或是怪罪于你。”
　　“到现在皇上还还是不愿意相信苌楚，苌楚说过，当年之事与苌楚毫无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一如当年倔强。
　　他无言，只好离去。她始终是不愿意承认过错，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原谅她了。她又何必如此。
　　我看着他离去，而我早已做好了决定，我会一把火烧了南阁，从此世上再无苌楚。
　　熊熊大火在南阁烧了起来，他的心忽的刺痛，他回头，只看见火光已将南边的天空染成了艳红色。他拼了命的跑回去，只看见一片灰烬。耳边似有南歌响起。才明白，从决裂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时间，没有冲淡他对她的喜欢，却让她在他心里扎的更深。
　　泪水已决堤，南歌化离歌。
　　南阁，南歌都成了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