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恍如一梦 ...
-
三日后，整个皇宫喜气洋洋。
我安静地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怔怔地坐在床边。
赵祯说要重新迎娶我，我将成为他赵祯独一无二的妻子。而不是妃子。但看着眼前忽闪忽灭的龙凤烛火，我的心却是一片茫然。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越来越不真实，特别是赵祯，望着他我就像望着一幅水中影像，那么遥远，那么透明，似乎风一吹，就会全部烟消云散……
“娘娘，您真美！”新来的小宫奴传来一声赞叹。
“可是娘娘，您的两条白色手链与今天的打扮不符……”他小声建议，于是我呆怔望向手腕。
是呀，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两个东西啊。
思考了很久，我终于想起。一个正是三天前赵祯送给我的，他说这镯子就是他把我套牢了，而另一个……我又想了很久，好像是我穿越过来就有？是吧，对这种玩意我从不在意。于是我第一次认真端详起了这一镯子——不，该是手链：十二颗珍珠大小白色圆珠串成，表面光滑，晶莹剔透，还闪着微弱光泽……但它绝对不是珍珠，也不是水晶，那它究竟是什么？我忽然觉得很好奇。
“娘娘，您饿了吧？来吃一碗汤圆吧，寓意团团圆圆。”另一我不认识的宫婢又走了上来。
“哦。”我还是傻愣愣的。
可能见我依然这副样，宫婢觉得不符合这喜庆场景吧，她没话找话了。“娘娘，您别生气，皇上不是不想过来和您一起吃汤圆，只是他在来的路上被包大人叫去了。包大人是朝廷重臣，他叫皇上去一定有要事。所以希望娘娘体谅。”
啊，好聪明的女人，她是在向我显示她的探听能力？想告诉我玉珠走后她可以当我心腹，也有能力当我的心腹？
——等一下，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想？
“娘娘，快趁热吃吧！”
我…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突然就莫名烦躁起来。“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
我找了个借口。“我想和皇上一起吃汤圆。”
她脸上露出了难掩的欢喜：“谢娘娘，奴婢这就给娘娘准备。”于是通过她的表情我明显地知道了，她以为我成全她了收下她了。
可是，我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些。
糊涂酒是好酒。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
还有句叫糊涂一时……还有哪些人说过？
我一边走一边数。
唉，没想到端着汤圆，我还是走到了御书房。
如今我站在这里有点左右为难。
进去还是不要进去？他正和包拯商议国家大事，而我还穿着大红喜袍，难道还真要傻傻地跑进跟他说一起吃汤圆？
可是，人又都到了这里……
蓦然，房内传出了激昂洪亮之声。
“皇上，作为一国之君您明知那庞若嫣是奸妃，祸国殃民，残害后宫，竟还留在身边，皇上，您罔为君……”是包拯！？
我呆立在精致的红木门前，手心不自觉渗出了冷汗。他，想说什么么？
“皇上，难道你真的已经被这个女人迷惑，成了灭商的纣王、昏庸的幽主？！”他，到底想说什么么?
室内是骤然的寂静。
我捏着托盘，指甲已嵌进了木里。
良久，真的过了很久，久到我握盘的手都麻了。一道威严的嗓音才打破这危险低迷的空气。是他，赵祯。明显隐忍着怒气。
“包拯，没想到连你也这么想朕！”
包拯毫不退让：“难道不是？那就请皇上告知，留一个心狠手辣大逆不道女人在身边，皇上究竟是何意？”
是啊，皇上究竟是何意，我也想知道阿！
但是——我低垂下头，但是为何我的脚尖却不自觉移动，向外，似乎想要逃去——为什么？我…想逃？
“你真的要知道吗？”赵祯在继续，看来不给包拯个答案他是不会走。
“后宫之事本不是臣之范围，但有人作奸犯科、触犯大宋律法，那臣则就不得不管。”
赵祯的叹息：“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的脚还在往外移，为什么？？
“包拯啊，朕不得不宠着庞妃啊！杨家势力如今如日中天，大宋有一半以上兵力握在杨令公手中，如今如果朕不利用庞太师牵制他，那还有谁能牵制得了他？”
“这个，包拯也略有所知。但是，皇上又何必对庞若嫣这么好？”
“因为朕身边有太师之人！”
“但是她残害后宫，皇上就不怕她狼子野心，有天联合太师谋害到皇上头上？皇上，远虑不如近忧！”
“哈哈，这点小事……”
他还在说？
他还要说？
为什么他还要说？！
“这点小事，包拯，为了社稷稳定，后宫死几个女人又有何妨？再说，望着她在为朕与后宫女子斗来斗去争风吃醋，如妒妇，又如跳梁小丑，你不觉得也很过瘾？哈哈哈哈。”
“原来皇上只当她是如来手中的孙猴，那臣就……”
空白
空白
还是空白
声音应该还在继续吧，可是为什么我忽然全都听不到了？全都听不到了……
“嘎—”是开门声。然后是惊呼声。
“娘娘，您站这里多久？”是包拯？
“娘娘，您，您来了。”是高粱？
然后，然后……
还会有什么声？?
啊，对了，要叩见皇上。
“啊，叩见皇上。”
等我回神，望着书房内坐在上首的人我有点惊奇。我是如何进的房？
啊，对了，还有我的汤圆。
四下张望才发现，刚才所站之处已是一片狼藉，甜水四溅，汤圆碎瓷洒落一地。
而房内只剩下了我跟他二人。
望着坐在明黄御书桌前人，俊眉呆滞，墨眸了无生色，我发问：
“皇上，你……还好吧？”真好笑，竟然是我问。
然后……
他站了起来。
然后……
他行动迟缓地离开了桌子。
然后……
他死死抓住了我的手。
“若儿……”那是满眼的痛苦吗？
“嗯？”我望着他笑。
“若儿……”那声音是苦涩地犹如从地底传来？
我还是对着他笑。
“哭啊，你……哭出来啊！”
他想抱我吧，但他没有啊，伸出的手就这样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而我还是笑。
笑得好灿烂，笑得朝阳生辉，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哈……皇上，若儿的心已经死了。”
“朕知道。”听着好苦涩啊。
“皇上，若儿的心真的没有办法再补回来了。”
“朕知道。”
“皇上啊，若儿的心真的已经不会再痛啦……”我对着天笑啊，“不会再痛啦，真的一点都不会再痛啦……”
“不要再说了！朕知道……朕……都知道……”
他拥住我背，落在我脖颈处是一滴冰凉的水珠。他在哭吗？一个皇帝在为一女人吗？是在为我哭吗？可我好想笑啊。
我还是在笑啊。。。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黄墙红瓦内，高粱的尖细之音响彻行云。
“皇上诣旨，庞贵妃心胸狭窄、妒忌心强，枉为一宫之首。今销去金印，削去贵妃头衔，赶出皇宫，命，在白马寺面壁思过，三年不得回宫。钦此……”
马车驶出宫门的霎那，我的笑才终止，泪划了下来。
“轰隆”高大庄严的皇宫大门终于闭合。
所有的人都说我疯了。
而我知道，我只是隔离了，永远隔离了那个大宋顶端最高贵，也最身不由己的人。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恍如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