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块木板》一碗月光

2、一颗苹果

　　我爱上了树荫下面的那株小草。

　　我要怎么告诉你那种感觉呢，在我还是一朵花的时候，粉蝶在我旁边飞舞我都没有感觉到过那种东西。
　　某一天我突然觉得我的心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暖暖的，又酸又甜，又苦又涩。是因为那个时候一阵风刚好飞过，她在风下面微微晃动她的头顶，我在那一瞬间惊觉自己爱上了她。

　　我不知道“爱”这种概念是从哪里来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根植在我心里。
　　我惊讶于自己以前一直没有发现。在这阳光明媚的一天，我在风中终于觉得心里被装进东西的时候，那些东西似乎都已经装进来好久好久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这样的意思，总之，我爱上了她，那棵树荫下的小草。而我发现自己爱她的时候，我已经爱了很久了。

　　我跟身旁的妹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在风中轻蔑地笑:“算了吧，她那么丑！还没她旁边的另一棵小草好看！”
　　“可是我爱她。”
　　“你是一颗苹果，为什么要爱上一棵草？”她不再理我，转身跟其他苹果笑闹去了。

　　是苹果是小草有什么关系呢。

　　我跟最好的朋友说我爱上了一棵小草的时候，他沉默了半天。
　　他是一颗喜欢沉默的苹果，他问:“你是怎么把她从其他那些草里面分辨出来的？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看上去都差不多。”
　　我失望地望着他，轻声说:“因为我爱她。”

　　我知道他不懂。

　　我恨自己高高地挂在枝头，离她的距离太过遥远，没有办法告诉她我爱她。于是我托那只身体末端有一快白色斑点的红蜻蜓告诉她我的想法。
　　我看着红蜻蜓在她头顶缓慢地绕着圈，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忽闪忽闪。我不敢想象她会说什么，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着，我拼命想让它安静下来，却只能让它跳动得更加疯狂。
　　可她只是待在草丛里，一言不发。

　　她是安静的，在闹哄哄的草丛中，我爱上了一株安静的小草。
　　那只红蜻蜓同情地看着我：“我说，你还是换个喜欢的对象吧，比如你身旁的另一只苹果。”
　　她飞走了，都没有听我的回答，可是我也并不想回答她，我听见自己说：“可是我爱她。”
　　我惊讶于自己的沉迷，沉迷于爱上了一颗小草。

　　我的心越来越满了，又酸又甜，又苦又涩。
　　我怀着无数的幻想，幻想她也是爱我的，只是因为我们隔得太远，没有办法亲口给我回答，所以不如不回答。
　　我想要去到她的身旁，心里怀着爱的话，就要义无反顾地去往她的身旁，亲口告诉她我爱她。
　　苹果树告诉我，要想去往地面，就要等，等到有一天我的心变得结结实实，再也不会变得更满。
　　“可是离开是会痛的。”她说。

　　我不怕。
　　我等着可以离开的那一天。

　　“等待会磨掉你爱的心情。”在初秋的一个傍晚，最好的朋友沉默了一整天之后突然对我说。
　　我看了看夕阳，然后看了看她，在心底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在等待啊，你知道吗？”我在心里对她说。她仍旧待在乱哄哄的草丛中，安安静静的样子。

　　我终于不再期盼她也爱我，在秋天的一个傍晚。我突然觉得，我爱她，却并不要求她也爱我。然而我仍旧怀着义无反顾去到她身边的狂热念头等待着，我需要告诉她，只是告诉她而已。
　　我看见那个农场主人的儿子拿着一本书逆着光朝着树走过来，我朝她望过去，突然觉得心里装着的东西快要溢出来。
　　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啦。

　　我在微风中从枝头掉落，一点也不痛，我知道自己在笑，我砸在那个人的头上，然后滚落在地。
　　刚好落在离她旁边。

　　我没有在意自己砸中一个人会怎样，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后来会成为一颗名动世界的苹果，我都不在意，那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靠近塞满我心的那颗小草。
　　我并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话，因为我已经快要成为一颗死去的苹果。可我一点也不难过，我的心没有酸，没有苦也没有涩，只是很甜。
　　我知道自己很满足，我看了看安静的她，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我知道我终于到达了自己想要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

　　一个很扯淡的故事，但是我自己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