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吗》文馨安

20、进香

　　寒衣节、鬼头日，祭奠先亡之人，谓之送寒衣。

　　柳府的府邸中、丫鬟仆役早早的忙碌了起来，在柳府的老人都知道今日家中女眷皆要去普济寺上香，顺道帮小姐立的天灯捐献香油钱，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在柳府已经有十六年。

　　柳老太太在丫鬟的搭手下帮老太爷更衣，柳太爷低头看着自从女儿过世就清减了不少的老伴，这么些年老伴总算放下了女儿的事，外孙女安安的到来似乎让老伴有了盼头，握住正帮他理胸前衣服的手，上面已经有了不少松弛的皮肤，说道:“老伴、过些日子我向圣上请辞吧！”

　　柳老太太有些吃惊的望着老太爷，“可是朝堂上有什么事？”在柳老太太问话时，丫鬟嬷嬷都有眼色的退出了屏风后面。

　　“你不是老说想去看看河儿住的苏州吗？我都五十了、再晚我怕没时间喽！”

　　“胡说，河儿去世的时候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我可不想再尝那种滋味。”

　　柳太爷看着转过去的身子，对着老伴那拿帕子的动作是无奈的，“好了，我一定会看着你走的。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等会还要和她们吃饭呢！”

　　柳老太太亲眼看着丈夫走出了墨院的院门，她知道丈夫是心疼她这个老妻，外孙女的性格一点都不适合在京师，京师的繁华大道她是不替安安想了，只要她能像来的时候，开心、好奇、有活力，她就心满意足了。

　　嬷嬷也是陪着老夫人一路走过来的人，“天冷了、快进屋吧！”

　　“嗯”

　　柳老太太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身后的嬷嬷十年如一日的给她梳妆，老太太透过有些泛黄的镜面还能看到长发中夹杂的白发，看到嬷嬷把白头发藏起来的模样，有些好笑的说道:“一把年纪了、还藏什么啊！”

　　“您才不算老呢！”

　　“银桂”

　　“哎”银桂还是柳老太太做小姐时给嬷嬷取的名字，后来嬷嬷老了、大家都叫她嬷嬷，柳府也就只有她一个嬷嬷。

　　“老太爷过些日子会请辞，我想去河儿住过的苏州养老，你呢！”

　　“小姐、银桂这辈子就您一个亲人，您可不能为了老太爷就不要银桂了。”

　　“你啊！”柳老太太听到身后嬷嬷打趣的话，她也不恼。

　　金祥进来禀报人都到齐了，是不是现在就开饭，柳老太太想起的转身对着嬷嬷问道:“安安可通知了？”

　　“老奴去通知的，表二小姐身子不好，老奴让她吃过早饭直接去院门汇合。”

　　“你做的好！”

　　开了两桌的厅堂，柳老太太看着桌上少的人，对着楼氏问道:“清婵呢！”

　　“婆母、是这样的，安安的病不是最近才好嘛！清婵这些日子和安安和的来，我就让她去陪陪安安了。”

　　“老大媳妇辛苦了”

　　楼氏连说不敢，她这二女儿她还不知道，平日里肯定是安安让着她，这样也好、省的出去给她惹祸。

　　萧氏看着楼氏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面呕的要死，女儿清婷的事已经让她在婆母这吃了几次的挂落，女儿远嫁陪嫁的东西还得指望公家的，萧氏即使心里再不愤，现下脸上还是笑着说道:“嫂嫂确实是辛苦了，平日里还要忙活家里的事，只奈弟媳我笨手笨脚的，也不能帮衬你一二。”

　　“这是嫂嫂的本分，不敢当。”

　　柳清雪最见不得的就是母亲这幅样子，明明不想笑、为了姐姐她，讨好厌恶的父亲、应付祖母的刁难、一趟二趟的找钱家姐妹，绝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吝啬的要死。

　　“祖母、姐姐都快要远嫁了，能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去上香啊！清雪也想求菩萨保佑姐姐。”

　　萧氏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柳清雪，想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清婷从知道自己要远嫁，这些日子她这做母亲的，那是费尽了心思才堪堪让她点头，前日清婷还求让她带她出去，不过谨慎的萧氏并没有答应女儿。

　　“祖母、清芸相信清婷妹妹这些日子也反省了不少，全家都出去的日子还是让清婷妹妹一同前往吧！”

　　“难为你们有心了，让丫鬟去说吧！”

　　金香端着老太太特意命人做的乳酪进来，因为清婵小姐也在，厨房特意多做了一份，甜甜滑滑的乳酪吃的柳清婵开心极了。

　　“还是你这好！”

　　钱十安吃着碗里的东西不解的看着柳清婵，对于这种不明白的目光，柳清婵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完全接受了，又给她普及的说道:“这冬天的乳酪可是很难得的，就是我母亲那里都不能天天吃呢！”

　　柳清婵吃完小盅中最后一口的乳酪，嫉妒的说道:“你看看你这，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有，你就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我没有”

　　柳清婵看着表姐又不开心的样子，“你虽然没有说出来，我不开心，可我们又不是傻子，”柳清婵拖着侯在一旁的金香，“对吧！”

　　金香知道她不该说，“表小姐、老祖宗和冉小姐都是为了您好，您怎么能生她们的气呢！”

　　钱十安放下手中的银勺子，手也缩回了桌下的膝上，两只手像麻花一样的缠绕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那小姐您为什么每天闷闷不乐的呢！”

　　钱十安想到心中的为什么，眼睛一点都不听话的生出了泪水，吓的边上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半天才听钱十安带着鼻音的说道:“父亲他”

　　听到小姐说起父亲二字，金香想起下面丫鬟跟她说过的一件事，“金香姐姐、小姐今天问钱老爷来了没有呢！”不同天不同的丫鬟都会跟她这样说，小姐怕别人知道所以每天都问不同的丫鬟。

　　这些柳清婵都是不知道的，“你父亲怎么了？”

　　“三小姐、小姐生病钱老爷一次都没来过呢！而且也没有送过东西过来。”

　　“什么？”柳清婵当场就要炸了，张口就是说要去帮她骂骂她那不靠谱的父亲，钱十安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被柳清婵暖心的话语安慰的哭笑不得。

　　“小姐”进来禀报的小丫鬟看到这与众不同的一幕，掀起帘子的动作就楞在了那里。

　　金香赶紧走过去，用身体隔绝小丫鬟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是殷大夫来请脉了，人正在门口等着呢！要不要先请去别处。”

　　听此、钱十安赶紧出声说道:“不用，快请进来吧！”

　　“是”

　　柳清婵听说是殷大夫来了，就像是老鼠遇见猫一样的跑去了里间，还叮嘱她们千万别说里间有人。

　　“师兄、你今天怎么来了？”

　　“冉姐不放心你，让我再来看看”

　　看吧！看吧！躲在帘子后面偷看的柳清婵不住的别嘴巴，这殷大夫就像是个双面人，看见表姐那表情是很好很好，看见她就是一超级冷脸，看的她倒胃口，说给表姐听她还不信。

　　“师兄、你要一起去吗？”

　　“等会我要进宫一趟”

　　“哦”

　　等到人走了柳清婵才从里间出来了，看着跟到了门口眼巴巴望着人离开的表姐，柳清婵吐槽的说道:“别看了、喜欢你就嫁给他吧！”在钱十安呆住的表情下继续说道:“好了、我们差不多也要走了。”

　　钱十安轻声说道:“什么喜欢啊？”

　　去上香的马车柳府跟往年一样、安排了三辆，第一辆是柳老太太带着家中的孙子与钱冉，第二辆则是楼氏与萧氏带着各自的大女儿，第三辆则是剩下的钱十安、柳清婵与柳清雪了。

　　出京在城门口、柳家的马车遇到了也去进香的辛家，辛家老太太比柳氏虚长了几岁，带笑客气的走了前面。

　　钱十安一点都不介意让别人先走，不过这段时间被金香有意无意的说了一些，让钱十安知道、原来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都是有一定的规矩的，她们每天都要按照那个规矩生活，“清婵、为什么要让她们先走啊！”

　　“你不知道？”

　　钱十安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辛家的小姐辛梓涵不是请你上元节看灯吗？你还会不知道？”

　　“辛梓涵是请我看灯，可我为什么会知道？”

　　柳清婵拍拍自己的额头，她忘记了、这表姐是虚长了岁数，接着她神神秘秘的凑到钱十安的身边，说些她这些年储存的八卦，“听说这辛家的先烈当年是跟随先帝开疆辟土的大功臣，被先帝封了世袭的爵位呢！而且啊！这辛家的小姐辛梓涵，会是太子殿下的妻子、下一位的皇后，你说我们是不是得让。”

　　“有功之人、当然得让！”

　　低头的柳清雪把两人的动作神态一一揣摩了一遍，“表姐说错了，不是有功之人得让，而是、她们现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打好关系总不会错。”

　　说话的时间总是过的快的，普济寺为了冬日里贵人敬香方便，特意修了条直通庙里的山路，不过通到的地方在寺庙的后门，也是为了避嫌。

　　马车一前一后的到了后山入口处，车中的钱十安还没弄清楚让的问题，就听见外面有叫她的声音，掀开帘子才知道是辛梓涵站在车边叫她呢！

　　“有事吗？”

　　“找你玩啊！快下来吧！”

　　“哦”柳清婵制止了钱十安下车的举动，怒骂道:“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她让你下你就下啊！那多没面子啊！”

　　钱十安不明白柳清婵怎么生气了，柳清雪在一边解释道:“她们两个从小就是这样，等会表姐你可要离两人远点啊！”

　　刚跟辛梓涵在窗口用眼神较量了一番的柳清婵，回头就看见两人说着话，口气不顺畅的说道:“柳清雪、你又在表姐那说我什么坏话呢！”

　　再不懂的钱十安也知道这样不好，“清雪表妹没有说你的坏话！”

　　“你”

　　钱十安傻眼的看着生气跳下去的柳清婵，不知所以的她下去就被辛梓涵拉着跑，到了两位老太太的身后辛梓涵才停下脚步。

　　后门进庙大家也走了有一炷香的时辰，山路像是算好了时间似的，众人走的也是差不多了。

　　后门的山门前、辛家与柳家的妇人在主持的带领下去了做早课的地方，其她的则是在沙弥的引导下，去了后院的禅房休息。

　　柳清婷与辛梓涵都是停不下来的人，在禅房休息片刻后，两人像是约好般的一同来找钱十安。与阿姐同住的钱十安，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拉着，求救的目光看向阿姐。

　　好久没见妹妹露出这样神情的钱冉，都有些怀念她以前的闺蜜了，“安安都快要变两瓣了，你们一同去吧！”

　　“阿姐？”

　　“去吧！她们都熟悉这里的，让她们带你去许愿池看看。”

　　“谢谢冉姐”

　　风风火火的两人，一刻都不耽误的带钱十安去了不远处的许愿池，看着因为池中的鱼争吵的两人，钱十安偷偷的退到了屋廊下，她才不要站在那里吹风呢！

　　钱十安望着远处有雪有绿的大山，突然脑海中出现在师兄书房看到过的一句话，一水一山何处得？一言一默总由伊。全是全非难背触，冷暖从来只自知。

　　钱十安好像有些懂师兄解释的那个意思了，谁是谁非、谁对谁错、恩恩怨怨，不是谁可以说清的，其中的酸甜苦辣却只有你自己能体会。

　　“二小姐”

　　听到声音转过来的钱十安，柳清婷在婆子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她脸上清瘦了不少、眼神、好像也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钱十安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叫道:“表姐”

　　“安安表妹来许愿的”

　　“不是”钱十安摇摇头说道，然后她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低下了头，她错过了柳清婷眼中一瞬间的疯狂神色。

　　钱十安看到表姐有些愧疚，她听二舅母与阿姐说过，却一直都没有去看表姐，

　　表姐被祖母罚都是因为她害的，再听到表姐说要和她单独说话时，钱十安想了没想的答应，后来在钱十安的记忆中，她很后悔当时的决定，不然清婷表姐也不至于……。

　　“小姐”金香是在老太太身边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惜她的主子不知道。

　　“没事的、你放心吧！”

　　柳清婷把钱十安带到前面的走廊转弯处，看着下面是一片雪白的小竹林，她眼中的怨恨没有遮掩的直泄而出，向着抬头道歉的钱十安。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很可怕吗？”

　　“表姐”

　　柳清婷右走一步挡住了钱十安的脚步，因为冬日里出门都穿的极厚，柳清婷又是故意把身上的披风撑开来，金香频频望过去也没看到小姐，急的想过去她被二小姐带着的婆子给拦住了，婆子解释道:“二小姐都快要出嫁了，只是想与安安小姐说说话罢了，你看你着急什么啊！”

　　金香迟疑的相信让钱十安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