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坡里黄》陈师兄

2、第二章 遇见 二

　　二楼的灯光不比一楼亮，或许是因为窗户外的树叶过于浓密。石膏像、立体几何靠墙摆满一排，每两个旁边竖立一个暖光灯。二楼是一楼的两倍，被暖光灯照的不像画室倒像是可以睡觉的房间。
　　“咱们二楼聚集的基本是高三要参加艺考的学生，你看墙上的画都是之前几届留下的优秀作品...”王老师的话在耳边逐渐被陈澈屏蔽。就是这点好，早在学校陈澈便练就了你讲你的，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好功夫，还是要归功于成绩不好在学校经常被老师叨叨，这样的能力让耳朵少了一些煎熬。
　　陈澈正想往前走几步仔细看那些墙上的画，脚下踩到什么觉得有些突兀，挪开看是一些堆成小山的一两寸的短铅笔以及铅笔屑，鞋底上被粘了些许。他立起脚尖在地板上点了点，感觉还是抖落了不少。
　　王老师见到他的动作便笑道：“以后就会习惯不少，如果要学画画那可是满手都是碳铅灰。”
　　陈澈边点脚尖边点头：“嗯。”
　　等点的差不多便抬头大致眼睛晃了一圈，发现正在画画的人屈指可数，“怎么这会儿人这么少？”
　　“这会儿才三点，都在学校上课嘛。晚上七点就多些人了。我们的集训大概从七月二十多号开始，那个时候参加集训的人才差不多到齐，毕竟文化课也是相当重要的，”王老师指了指几个穿校服坐在小凳上抱着画板画画的女生，“看见她们了？如果准备在这里参加艺考培训，她们将会是接下来艰苦日子里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啊。”
　　陈澈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觉得那些校服颇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了想便说：“王老师要不我自己先参观一下，您先忙您的，我等会儿下来找您，您看行吗？”
　　“也行，你自己先转悠，待会儿有什么问题就下来问我就行。”王老师对他笑了笑，看到他点了头后便转身下了楼。
　　陈澈看到她下了最后一阶，长舒了口气，果然自己对应付这种谈话最费力了。将校服外套拉链拉至底，往那些女生那边走，到快要接近她们时便停下站在她们身后，隔了段距离怕打扰她们。
　　她们在画素描，对，那玩意儿应该叫素描。陈澈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散的站着，看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条间距相等的线条，再看她们将卫生纸叠成尖尖一角在画纸上揉成块的线条。看进去了倒觉得画画是件让人舒服的事。
　　或许是背后注视的目光太浓烈，那几位女生便转头看了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帅气的小伙子，不禁小脸一红，握笔的手都有些不太稳，画出的线条不似刚才那么流畅。
　　“那个小哥哥应该有一米八吧，腿好长..”
　　“你不觉得他的气质和殷逸诚好像吗，感觉又冷漠又懒散..”
　　“欸不像啊，这个小哥哥给人感觉更暖啊！你看到他的校服了吗！四中欸，重高哦！成绩肯定特别好吧..”
　　陈澈站在她们后面听她们那画板挡着脑袋窃窃私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要是在这儿继续站下去怕是要影响她们画画了，抬手挠了挠脑壳便转身走开。
　　二楼也有两个欧式风格的柱子，一根在楼梯扶手旁，另一根靠近角落，有阳光从角落的柱子那边跑进来，陈澈慢悠慢悠晃过去。
　　越靠近柱子就觉得光线越亮，或许是因为角落窗子比较大的缘故。绕着柱子边转边看上面的录取通知书，那些美院的、211的985的，多的让人咂舌。不知觉地慢慢转到光线直射柱子的那面，白纸被光照得刺眼，上面的字晃得眼睛有些痛，陈澈虚了虚眼，微微转头瞥到一个人影坐在窗边画画，不禁转过身驻足在原地。
　　那是个男生。或许很高，双腿可能太长了便一条屈起一条伸长，侧着身，右脸逆着室外的自然光，却又被室内的暖光灯照的暖黄暖黄。留着寸头，睫毛很长，鼻梁很挺，看到这儿陈澈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男生鼻梁挺好像小鸟也小不到哪儿去。回过神来眼睛往下移，那个男生穿了一件深色短袖，五分运动短裤，哦短裤啊，短裤包裹的形状好像真的不小。
　　陈澈再次抬起插在裤兜里的手摸摸自己的脸，怕带有什么似笑非笑色情的表情。哟，还穿一双人字拖呢，这么随性，我喜欢。
　　自从几年前发现吸引自己的不是女生的光滑长腿、雪白小白兔，而是男生的阳刚帅气，散发爆棚的荷尔蒙时。陈澈就坦然接受了自己与其他同伴性取向不同的不争事实，这没什么好丢人的。还时常安慰自己，上帝在打开小菊花迎客的窗时顺便也关上了小鸟不准开张的门，上帝是公平的。
　　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也习惯了跟男生一起打球一起玩滑板，虽然中途喜欢过一两个钢铁直男，但是人家喜欢女生呢，自己还帮着写情书递给人女生。拆散情侣这种不厚道的事情陈澈做不出来，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不过，活了十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吸引自己目光的人，这人身上很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就仿佛他身上有只手抓着自己眼睛偏要你看他一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陈澈面对这种事莫名有些紧张，抬腿走过去保持一段距离站在男生身后。悄悄咪咪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男生的背拍了一张，顺便框出了画板和画。
　　拍完后有些小兴奋，陈澈将手机重新揣进裤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着看他画画，看他左手握着几根铅笔一个橡皮擦，右手黑黑的沾满了铅笔灰，拿着铅笔在画纸上划动。
　　站久了又觉得腿僵硬，便弓身从旁边抽了根小板凳坐下继续看。这个男生好像已经习惯了背后有人看画，自己在后面站那么久都不回头看看。
　　画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在纸上的‘唰唰’声，空气中浮动着小灰尘，灯光将石膏照的发黄，陈澈觉得自己艺术细胞有些缺陷，也许画画时只有跟他坐在一起才能静心挨得过那几个小时，看他画画有种艺术家作画的感觉，虽然自己不太看得懂。
　　陈澈看他手的动作，一会儿弹画板一会儿左右手换笔。直到男生弯下腰拖了个垃圾桶到身前并拿起笔盒里的刀开始削笔时，他仿佛才意识到背后坐了一个人，转头瞟了瞟陈澈。
　　陈澈一直盯着他削笔的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看了我一眼？看了我一眼？还是两眼?有些小激动让他坐直了，继续看他削笔。
　　似乎情绪的波动强烈到影响了男生，他抬起头转身盯了陈澈几秒钟，看到陈澈坐直了腰杆不禁又觉得好笑，转过身继续画画。
　　他刚刚盯我了？他为什么盯我？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我打扰他了吗？他在警告我吗？陈澈有些捉急，觉得或许应该说点话澄清一下自己。
　　“请问..你是在画石膏像吗？”陈澈问完就后悔了，在这儿坐了半天了面前只摆了石膏像，不画石膏像那是在自画像吗？
　　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男生握着笔的手在纸上顿住，线条只出现了一半。“嗯。”简短的回答一声‘嗯’字也听出了他的声音很低沉有磁性，轻轻的打在陈澈的心上愣是被苏了一把。
　　陈澈咽了口口水，手指不自觉的在裤缝边轻轻摩擦“那你画吧，我就看看，不打扰你的。”
　　在这之后男生便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或许是画画时不喜欢说话喜欢安静吧，陈澈想到。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在那看人家画画看了多久，只知道屁股有些坐麻了。抬手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陈澈看他坐在小板凳上这么久动也不动，肾这么好？都不上厕所？
　　陈澈突然想起自己还要下楼去找王老师，站起身揉揉脸，转了转腰后将小板凳放回原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决定跟背影道个别：“同学你真的画的很好虽然我不太懂，但是你真的画得好像，挺厉害的。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有缘再见。”
　　说完陈澈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走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潇洒的。刚刚说句话都心跳加速更不用说等人家回复了，早点走早点走，走为上策。
　　陈澈走得太快了，都没有机会看到在他告别后男生放下了手中的笔，并且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时若有所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