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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陈秋阳 ...


  •   陈秋阳第二次见穆小石已经是五年后,他十七岁的时候。
      那日,他闲来无事又恰巧听说莲花村有一口清冽味甘的活泉,便打算前去瞧瞧。
      陈秋阳锦衣华服,又是一人独行,来到这穷乡僻壤又治安极差的莲花村,那明摆了就是活该要遭劫的。
      陈秋阳的功夫不差,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反抗到了最后还是被人给揍趴下了。
      那混子头头一脚踩在陈秋阳的胸口,蹲下身来恶声恶气的瞪着他:“小子,爷爷叫你把钱交出来时你就应该乖乖听话。”
      说罢,混子头头轻蔑又大力的拍了拍陈秋阳的脸,起身的时候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对一众手下喝道:“搜!一个铜板也不要放过!我瞧他这身衣服也挺好的,给我扒了!”
      “是,老大!”
      四个混混捞起袖子一起上,他们桎梏住陈秋阳的手脚,担心他拼死反抗。
      可陈秋阳这人也奇怪,一开始打的时候凶猛得要命,现在反倒丝毫不抵抗,任由这些人抢他的银子,扒他的衣服。
      “扒干净啊!我瞧他这身亵衣料子也很好。”
      “是,老大!瞧这小子人模狗样的,老子今天就让他遛遛鸟,凉快凉快!”
      众混子围着陈秋阳哈哈大笑,陈秋阳依旧不反抗,任他们扒了个精光。
      一个混子扒陈秋阳裤子时偶然间对上了他低垂的眼睛,霎时被吓了一跳,那混子一时有些发愣,觉得那双眼睛里好似藏了杀人的刀子。
      混子头头得到了财物,见这人也被他打老实了,便心满意足的一挥手带人走了。
      “喂!”陈秋阳突然出声,他浑身赤裸,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脸上虽然伤处颇多,却又一脸平静的屈膝坐在那里,他看了那混子头头一眼,随意道,“我劝你最好现在结果了我,不然你们往后可就要生不如死了。”
      混子头头轻蔑的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哈哈大笑道:“就凭你?狗东西!老子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群装腔作势的少爷,都是他妈的一群软蛋!有种你来啊,爷爷等着你!”
      陈秋阳没有再说话,任凭那一群流氓混混对着他大声嘲笑,有几个想在老大面前求表现的,又折回来对他拳打脚踢了一番。
      唯独脱陈秋阳裤子那混混,脸上隐隐有些不安,他欲言又止的看了老大一眼,想说什么却又终究没说。
      他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说了,反而会引来兄弟们的嘲笑。
      等那群人离开后,陈秋阳从地上爬了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面色阴沉的勾了勾嘴角。
      脚步声响起,一个颇为壮实的年轻黑衣男子从拐角处跑了过来,走近了便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陈秋阳的身上,问道:“你怎么样了?还好吧?”
      陈秋阳抬头看来人一眼,乍看之下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便问:“你我认识?”
      黑衣男子一愣,实话实说:“不认识啊。”
      “那你为何要来帮我?”
      “这……我师傅说,习武者要有侠义之心,你此时落难了,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陈秋阳似笑非笑的瞧着这黑衣男子,神色间隐隐现着嘲讽:“既然如此,你为何一开始不出来,反倒躲在那边看戏?”
      黑衣男子闻言一噎,清秀的面颊突然红了,他挠挠脑袋,羞愧的低了头,呐呐道:“原来你看见我啦……我师傅说,行侠仗义需得量力而行……王强他们人多,我打不过,况且他认识我,若是得罪了他们,我爹娘也会跟着受累的。”
      陈秋阳剑眉一挑,却没再说什么,穿好衣服,简单理了理头发便要抬步离开。
      与黑衣男子擦肩而过时,侧头问道:“借衣之情我会还,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这样子离开吗?我瞧你面生,又衣着华丽,定是从城里来的,此时天已经快黑了,你这个样子独自一人怕是不好,要不然你先随我去我家,我替你处理下身上的伤,然后再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黑衣男子说完,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陈秋阳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好啊。”陈秋阳展颜一笑,“有劳了。”
      陈秋阳随着黑衣男子回到家中,他随意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这家人很穷,也就比家徒四壁好一点。
      陈秋阳坐在床上,任凭黑衣男子为他包扎上药,随后又借了他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黑衣男子将伤药收好,又按了按陈秋阳的腹部和胸口,皱眉道:“外伤我都帮你处理好了,可你的内伤怕是比外伤严重得多,身上有多处较为严重的淤血,肋骨……怕是也断了几根。”
      陈秋阳疼得长长吁出一口凉气,闻言微微颌首:“多谢。”
      “我原本还打算留你住一晚,现在看来得马上送你回去。”黑衣男子顿了顿,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没钱给你请大夫的。”
      陈秋阳笑了笑,觉得这个人特别有意思,理解的说道:“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许多。”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隔壁大婶家借一下她家的骡子。”
      “有劳。”
      黑衣男子点头,出去时顺便将陈秋阳擦洗过的水端出去倒了。
      等人离开后,陈秋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陈设简单得几乎可以称得上简陋,东西大多都有些破旧,不过好在干净,陈秋阳猜测这间屋子应该是那黑衣男子的卧房,和他本人的感觉很搭。
      陈秋阳目光游移,却又突然定在了一处,他看到了一个有些陈旧的长筒卷轴,陈秋阳盯着那卷轴最下方看了许久,那里有一个“阳”字。
      陈秋阳坐起身来,将那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印记。
      那时他还年幼,又傲又专横,凡是他的东西都得弄上标记,唯恐别人不晓得占了去。
      当然,如此幼稚又麻烦的事,他现在已经不做了。
      陈秋阳将画轴打开,跳出来的便是一只又丑又蠢的螳螂,陈秋阳见到这小家伙的一瞬间,一段过往的记忆便跳出了他的脑袋。
      陈秋阳啧啧两声,万分嫌弃的瞧着这副保存完好的画作,失笑道:“原来是你啊,怪不得有几分眼熟。”
      陈秋阳还未欣赏完他的画作,黑衣男子便大步跨来,一把将画抢了回去,生气道:“你怎么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陈秋阳倒也知错:“抱歉,是我不对。”
      黑衣男子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将画收好放回原处:“你若是想看,可以等我回来后问问我,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这画也不是不能给人看,但你得先问过我,征求我的同意。”
      陈秋阳点头,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
      黑衣男子高兴了,又指着那副画问他:“你还想看吗?”
      陈秋阳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摆摆手,问黑衣男子:“画我就不看了,倒是有个问题你还未回答我。”
      黑衣男子看着这人笑,觉得莫名其妙:“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穆大石啊。”
      “大石?”陈秋阳有些不解,“你不是叫穆小石吗?”
      “那是我小时候的名字,我现在长大了,当然应该叫穆大石,那样才更有男子气概!”穆大石回答得认真,又突然惊疑,“你怎么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你认识我?”
      “一面之缘。”陈秋阳指了指那副画,笑道,“那画我十二岁那年送给了一个叫穆小石的人。”
      “啊!是你!陈少爷!”穆大石惊得张大了嘴巴,“你现在这幅模样,鼻青脸肿不说,眼睛都快肿成一条缝了,怪不得我一点也没认出来。”
      陈秋阳黑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疼得嘶——了一声,没好气道:“那是你眼拙,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喔,成,骡子我已经借到了,按照我的脚程,一个时辰便能到你们陈府。”
      说罢两人也不再耽搁,趁着太阳还未完全沉下去,启程出发,陈秋阳受了内伤不便行走,穆大石便让他坐在骡子上,自己在前边儿牵着绳子走。
      在路上,穆大石忍不住问陈秋阳:“你为何会一人来我们莲花村?”
      骡子背上没有马鞍,陈秋阳坐久了屁股硌得难受,却忍着没说,听穆大石问话,便答:“听说莲花村有一眼活泉,清冽甘甜,慕名前来瞧瞧。”
      “大坡泉啊,那水确实好喝,夏天喝着凉嗖嗖的,冬天喝着也不冻牙齿,我们村儿的人都喜欢喝,就是那泉水在半山坡上,平日里不方便接取,泉水的流量也不是很大,取了水后也不宜搁置太久,不然味道便与平常的井水无异了。”
      “故而,若不是特别想喝,乡亲们是不会上山接泉水的。”
      陈秋阳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如此。”
      “你若是想喝,下次可以来找我,我去山上给你取水。那山坡有些陡峭,荆棘茂盛,蛇虫也多,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先不说上去了能不能找到泉眼,受伤怕是肯定的。”
      “多谢。”陈秋阳低头瞧着穆大石,颇有些疑惑,“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穆大石有些羞赧,不好意思与陈秋阳说实话。
      最开始帮他,是因为这人挨打时自己没有出手相助,愧对了那份侠义之心,有些不安,想补救。
      现在关心他,是因为这人当年救了他一命,虽然后来又暴打了他一顿。
      这人还送了一幅画给他,那画穆大石很喜欢,那昂贵的宣纸也是他垂涎许久却又买不起的。
      说来好笑,他当年还准备将陈秋阳的画减下来贴在床头,然后将空白了大半的宣纸拿来自己用,可到底还是怕破坏画的美感,没敢下手。
      陈秋阳瞧着这人支支吾吾的半天不说话,便也没再追问,仔细想想,这话问得有些暧昧,若对象是个女子还好,若是个男子便有点怪异的滋味。
      “对了!”穆大石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陈秋阳,“你若下次再来,千万要带几个仆人,我们莲花村的治安不好,王强那伙人更是横行霸道惯了。”
      陈秋阳轻笑一声,目光冷得很:“让他再蹦跶两天。”
      穆大石听出陈秋阳语气不对,便知这人多半是要找王强讨回公道的,提醒道:“王强这伙人与县令有勾结,你对他下手时可得谨慎些,将该通的关系打点好。”
      “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以后若是与人打架打输了,千万不要开口威胁。”
      陈秋阳饶有兴趣的请教:“为何?”
      “我见过许多人,一时嘴快放了狠话,说什么不会放过你,会回来报复……可结果他们只会被打得更惨,打残的都有呢。”
      “你今天是运气好,碰上个王强,这家伙眼睛都快翻到头顶上了,也不怕你找人回来报复,若是换了别的混混,准会将你打成个傻子以绝后患!”
      陈秋阳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因为穆大石的神色真的很严肃,很认真。
      “咳!”陈秋阳掩唇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面色沉重些,毕竟按穆大石的意思,他差点成了个大傻子,这家伙好心的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他必须得配合啊。
      “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不过……”
      “不过什么?”
      “我那句话的本意并不是要威胁他,而是好心提醒他。”
      “什么?”穆大石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了。
      陈秋阳微微一笑,朝穆大石眨眨眼睛,语气轻快:“因为我会对他做很过分的事情,他往后也的确会生不如死,为了减少我良心上的罪恶感,我必须事先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可是很遗憾,他没有抓住。”
      “你……”穆大石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吞了吞口水,不自在的笑了笑,“你是在说笑吧。”
      陈秋阳挑了挑眉,眸色沉得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情绪,两人一路无话。
      三天之后,有人在田地中露天的粪坑里发现了王强一伙人,全部赤身裸体,身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被人发现时,那伙人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可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手脚筋全被人挑断了,完完全全成了废人。
      这件事在莲花村轰动一时,王强的家人们哭天抢地的跑去了衙门让县太爷做主,可说来也怪,那原本护着这群混子流氓的县太爷一副摆明了不想理会的嘴脸,那些苦主的家人们求助无门,王强等人的名声又差得很,便没人肯帮他们,故而此事便也雷声大雨点小的过了。
      没人知道这事是谁做的,除了闲来无事打听八卦的,也没人真想查证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最多也就唏嘘一声:“王强这次怕是得罪了招惹不起的硬茬子咯!”
      穆大石听到这事时还专门跑去王强家瞧了瞧,离开时后背不自觉的有些发凉。
      陈秋阳的手段简单粗暴,却又阴狠毒辣得很,完全是要把人从根儿上毁了不可。
      可笑的是,王强被人整到了这个地步却连下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或许有一点点猜测,可陈秋阳连见他一面都不屑,摆明了要让这人恨得发疯,却连个仇恨的具体对象都没有。
      穆大石想起王强刚刚那副歇斯底里的狰狞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以为陈秋阳会借助陈家的势力,逼迫县太爷秉公执法,以抢劫财物、伤人的罪行,将王强一伙人打入大牢。
      没想到,在陈秋阳那里,坐牢都是难以奢望的好事。
      穆大石甚至怀疑,王强等人没在粪坑里被淹死,都是陈秋阳故意让人发现的,为的就是……
      “他说要让你生不如死。”穆大石喃喃低语,转头看向王强的家门,语气轻得有些发飘,“便是真的要让你生不如死……”
      穆大石转过头去,快步回家,他决定了,如非必要,绝对不再与陈秋阳有任何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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