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暖暖大西

10、共餐

　　庄宗谚的房间在二楼长廊最里侧，推门而入，是仙酒居一贯的清雅别致风格，物什不多，仅比寻常客房多了几件上好的壶形瓷器，只是这里的气味独具特色，似有一股水果香气，芳醇无比，清爽细腻，正是刚才跟在庄宗谚身后时嗅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芳香。
　　“你这房间的味道真好闻！用熏香啦？”
　　“并未。”
　　“哦~那是姑娘留下的。”路大和坏笑道。
　　“公子嗅到的可是梨子味？”庄宗谚面无表情
　　“对对对！正是！”路大和恍然大悟，刚才思寻良久也没想到是何种水果，经庄宗谚一提醒才相道原来是梨子，只是这气味不似新鲜果蔬那般甘冽清项，倒像是熟透的梨子般幽幽绵绵、温润醇厚。
　　庄宗谚将衣箱打开，里面是清一色的白，他端详了一下便将最表上那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拿了出来，“可能因我长年服用梨汤，所以身上带了些”，他回应道。
　　庄公子自带好闻体香居然是因为被鸭梨腌入味了，路大和想想差点笑出声。不过，路大和越来越觉得庄宗谚这NPC不简单，人物细节也忒丰满了些。虽然旗亿的人工智能“猎豹”确实是业界最强大的，但像是这种“因常年服用某种食物而导致的体香”的细节都能捕捉到，路大和竟觉得脖颈有些丝丝发凉。
　　不过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常年吃某一种东西就会带有这种东西的体香，庄宗谚因为常年喝梨汤所以自带梨香，那么路大和常年吃……额……猪肉炖粉条。
　　庄宗谚看着路大和忍俊不禁的表情并没什么反应，“路兄看看这两套如何？”
　　“都行，我不挑。只是……庄兄只有白色衣服吗？我这人比较邋遢，白色不耐脏。”
　　庄宗谚脸上终于有表情了。鄙夷之情。
　　“没有别色，路兄谨慎穿着吧。”
　　路大和心里哼哼起来，小谚子~穿白衣~年年春天啃鸭梨……
　　路大和在茶桌旁坐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庄宗谚将衣服卷起来放进布包中，“为啥要常年喝梨汤？美容？养生？”
　　“我每年入秋便会咳疾复发，梨子甘寒多汁且能润肺降燥，平日里多服用些发病时能轻松许多。你也该饿了吧，我让后厨弄几个小菜，咱们边吃边聊。”
　　“什么小菜？要不要钱？”路大和警惕的问。他非常担心这嗜钱如命的庄掌柜为了赚钱当饭托，万一哄骗他上了燕窝鱼翅鲍鱼龙虾和82年的女儿红，那小钱钱瞬间全部花光不说，之后的29天可能还要蹲这儿刷碗。
　　庄宗谚居然认真的想了一下，“我请吧。”
　　天呐，感觉他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此话，路大和赶紧接上，“看庄兄如此勉强，还是我来付账吧。”
　　“不必。”
　　“庄老板，你请过客吗？”
　　“请过……两次。”
　　路大和，卒。

　　路大和看着一桌的小菜不禁感叹，这后厨人才啊，这么一桌特价养生菜是怎么凑出来的。清拌田七，白灼菜心，萝卜炒豆干，冰糖煨莲藕，再加俩大馍馍。
　　路大和想吃肉，《水浒传》里“小二，上两斤熟牛肉”的那种肉。
　　想象中，那种肉块头很大，又宽又厚近似立方体，肉质丝丝成条酥而不烂，牵连着的牛筋香软粘腻，经过高汤整宿熬制，早已香味透肉，单是蒸腾出的热乎气就能让人垂涎。
　　想到这里，路大和又咽了口口水。
　　“看来路兄已是迫不及待了，请随意。“庄宗谚非常友好的发出动筷邀请。
　　其实路大和哪一个菜都没看好，最终纠结了一下很勉强的将筷子伸进了萝卜炒豆干里，挑了一块小豆干吃了。
　　他细细的咀嚼，妄想在其中品出一点鸡肉味。毕竟常有零食以豆制品冒充鸡肉，这般自我催眠说不定能有点成效。
　　有些出乎路大和意料的是，这豆干口味甚是不错，口感紧致密实、柔软Q弹，咀嚼时一股馥郁的豆香和酱渍卤味混合而生，恰到好处。
　　路大和又赶紧尝了下其他的，田七清冽甘甜又带果仁香酥松脆，配着淡淡白醋酸头，甚是爽口开胃；菜心软而不蔫，烂而不黏，那浓稠汤汁中鲍鱼翅丝鲜美厚重口感毕现，恍惚间竟有一丝奢靡感；再尝那冰糖莲藕，一股桂花香气伴着丝丝山楂果味弥漫开来，嚼一口脆藕，似是跌落桂花树下甜而不腻的花花世界。
　　几款素斋异曲同工，皆是看似简单又独具匠心，明明技法上耗工耗时甚至可能造假不菲，却偏偏把这些心思都置于暗处，只给有心人去发现品味。
　　“这菜做得还真是….....额…….闷骚。”路大和强烈的想表达心中对佳肴的评价，但搜肠挂一番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个词。
　　“何谓‘闷骚’？”庄宗谚有些不解的问道。
　　“就是吧，以一种假象覆盖住了独领风骚的内涵。路大和胡诌乱扯。
　　庄宗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股畅然欣喜之情，“本店精髓，一言敝之！谢路兄美词！”
　　路大和讪讪，呵，你开心就好。

　　这顿饭吃的还是很愉快的，口感丰富的小菜与独家传承的小酒配合的相得益彰令路大和不亦乐乎。
　　“庄兄，听旁人道你们家这好酒技术是源自祖辈一位谪仙”
　　“嗯。先祖裴敬道号浅贞，原乃天界酒神，后不知何缘由被谪贬下凡。”
　　路大和心道，听吃瓜群众说是因为偷看美女洗澡…….
　　“哦~~怪不得这酿制技艺了得，原是世代酿酒为生。”
　　“非也。润洲裴氏实乃修仙名门，八代潜修至今已有六代得道。裴氏后辈承诏祖训，潜心相道，只不过嫡长子修仙习道继承仙家衣钵，嫡次子酿酒营商传承独门技艺。”
　　“那么说来继承酒业者应姓裴啊”
　　“裴氏第七代并无嫡次子，遂传技艺于长女，也就是我母亲。”
　　“那……你舅舅裴子游较你母亲年长？”
　　“嗯”
　　“所以他是道士？”
　　“嗯”
　　轰隆隆~~~路大和感觉天打雷劈从天而降……这可是路大和辛苦造就的哲学家啊，是要让他认识“存在”认识“自我”研究宇宙基本规律的哇，怎么就皈依宗教了呢！！！
　　突然…….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低级可笑的错误，一个本末倒置的错误，他忽略了最大的BUG——这！世界里！有！神仙！啊！！！！既然一切问题的本质都可以用神迹来解释，那还研究毛线团的哲学啊啊！我是谁？来自哪里？要去何方？很显然，在这个世界里，这种事情部分呢归天上神仙管，部分呢归地下鬼神管，安排的明明白白，妥妥帖帖，不需再存在任何对生命和意义的疑惑。
　　有趣的是，哲学家一下生正好投胎到仙门世家，三秒钟不到就把问题解决了。
　　“啊——”路大和的内心发出土拨鼠嚎叫。

　　但他此刻并不知道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的哲学家，就在眼前。只不过他想的，确实连路大和都没有想到的哲学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