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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具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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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叶锦便搭着马车回到叶府,刚刚到了门口便看见看门的阿庆和阿福在那里打盹儿,嘴角轻佻,便轻声跳下马车缓步到打鼾正兴起的阿福身边,听他不时喊着小桃的名字,便坏笑道,“阿福,小桃来了”叶锦在阿福耳边轻唤着,还不忘吹一吹阿福的痒痒,阿福半梦半醒的犯着糊涂顺手就抱住站在他一旁的叶锦,用他那胖乎乎的圆脸在叶锦怀里蹭着还不时说着平日不曾说的话“小桃,俺可稀罕你了,俺娘也得意你,你考虑考虑俺,行呗?”叶锦刚要戏弄怀里这个可爱的胖子,却让阿庆抢了先,“死阿福,要死啊,你抱着少爷干嘛!”阿庆吓白了脸,替怀里的傻胖子冒了一身冷汗,阿福也在阿庆的尖嗓子里醒了来,一惊把叶锦狠狠地推了去,叶锦吃痛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但脸上倒是无碍,笑道“小胖子,不是你的小桃妹妹手劲儿就这般大了?”阿福涨红了脸和阿庆跪在地上连忙认错“少年,怪小的不识好歹,昨夜贪杯,疏忽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小的有罪,请少爷惩罚”,“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俺绝没有对您不敬,俺认错,认罚”,叶锦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胖一瘦,细眉轻挑,蹲下身来,沉声说道“罚,当然要罚,这般玩忽职守怎了得”说罢,看到这二人抖得更加剧烈,叶锦才忍不住伸手扶起阿庆和阿福,笑着安慰般地说道“就罚你们不许通报我爹我回来了,先去我哥那里告诉他,”叶锦拍拍眼睛微红的阿福,径直进了府,留下一脸惊愕的二人“俺的娘啊,俺头一次见到这么温和的主子”阿福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胖脸,确信自己没有做梦,阿庆也砸砸嘴“我虽见过二少爷几次,但也未曾搭话,这哪能看出是浴血疆场的人物啊”。
叶锦回房换了一身便装,不知怎的,竟也穿了北苍术昨夜的那身白衣素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不禁皱眉“小爷我也是要身段有身段,怎还比不过一个小白脸”,要说叶锦的容貌,在洛阳也是屈指可数,面如白玉却少有男子般的红润,五官俊朗,但眉宇间的细腻柔美像极其母亲,鼻梁轻挺,左翼有痣,薄唇轻挑,左嘴角与下巴中间处也有一痣,朱砂痣,整张脸说不出的邪魅,但一双清澈的眼眸又让这邪魅淡了几分,反添了几分清爽。叶锦轻叹口气,无奈出了房门,往客厅走去,叶府虽不是什么豪宅,但却处处充满了古香古色的气息,叶家代代出将士,却以心清致远为家训,一路上,府中腊梅开的甚好,路途不远,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客厅,而叶老爷子叶清胥已在中堂和大哥叶帛下着棋,闻见小心翼翼的踏雪声,叶锦便被比这冬雪还要冷的声音冷到,“还知道回来?”叶清胥沉声道,“爹的耳力还是这般好”叶锦强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不那么假,一边使用美弟记给叶帛信号,而叶帛缓缓落子,轻声道“腊梅开的甚好,一会让下人取些梅上的雪给父亲泡壶好茶”,叶帛无视叶锦的求救,让叶锦面如死灰,“咳咳,父亲,我。。。。。。”略显尴尬后,叶锦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昨夜未归之事,谁料叶清胥抖了抖袖,站起身,正颜看着一身白衣的叶锦,微微愣神,那与以故的三娘六分相似的脸,使他背着的双手搓了搓,皱眉,严声道“昨日庆功宴,去了何处?”叶锦见父亲当真生气,收敛了玩笑之意,微屈身,说道“昨日凯旋,兴奋之余见了几个好友,大意了家中宴席,是儿子的不是,请父亲责罚”叶锦说的很是中肯,头低的快近了雪里,叶清胥叹了口气,叶帛也站起身低头认错“父亲,昨夜怪我对小锦管束不佳,因他抗敌多日,身有战伤,便不顾他玩性索然,放由他去,一半责任于我,还请父亲责罚”叶清胥仍盯着低头不语的叶锦,“抬起头来”语气略带温和,的确,叶锦不仅相貌像母亲就连那股子玩性也像极了,但孩子受伤做父亲的自是担心的,叶锦应声抬起头,看着已有半年未见的父亲,双鬓有了少许的花白,但面容与三十好几的人并无差别,剑眉下的双眼有了中年人应有的睿智,与自己相差无异的薄唇不像自己那般轻挑,束发还是老样子,黑金暗云流纹发带,一丝不苟的,身边的大哥就是父亲的翻版,面若冰霜,不过剑眉下的双眼狭长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叶锦讪笑了一下,“父亲,好久没见了,”见到半年没见的小儿子,越发俊朗,本是一副严父脸的叶老还是无奈笑了笑摇了摇头,招手唤到“小没良心的,进来吧。”
三人围炉而坐,若平常人家,叶帛唤人去煎茶,叶锦翘着腿说着营中趣事,叶帛时不时顾着火炉,嘴角少有的上扬,叶清胥则是眼角带笑的享受这少有的父子间的和乐,茶端上来,叶清胥端茶小呷,忽想到什么,看着叶锦问道“你回城时为何不摘头盔,百姓似乎未见你真容,就连面圣也要单独前去,怎么?怕人见了你的花容月貌?年轻时不爱出门也就罢了,现在可不行,多大了,你和你大哥今年怎么也给我各领回一个心怡的人,听见没?”叶清胥收起刚刚的和气,命令自己这两个没女人缘的儿子,想当初自己年轻时多少倾慕者,怎么如今小的竟不如老的,叶帛依旧用沉默回答,叶锦看着一脸急着抱孙子的父亲,轻挑细眉,轻搓了搓左鼻翼笑而不语,叶清胥看自己的命令冷场,温怒道“你大哥不说话心里自有定数,你小子有本事就给我天天带着面具出去鬼混,打光棍儿得了”叶锦一听到面具二字,停下搓鼻子的动作,一脸顿悟的模样,跳起身,躬身向叶清胥一拜“父亲所言既是!”话落便飞也似离开,边走边喊“白影,出来干正事了”,叶清胥一脸茫然看向当无事发生的叶帛,疑问道“他这是?”叶帛抬起头,漫不经心的说“寻面具去了”
晚上,叶锦在班里逛了一番便被老六季申赶了出来“伤成这样还来,想变成筛子不成。”唱戏未果,叶锦便只好打道回府,从正面出来也不想戴下午白影弄来的半遮面具,夜色见晚,人影稀疏,出了正门,便看到”泽兰堂”三个大字,叶锦饶有兴趣的看着二楼微微烛火,人影纤细,竟兴趣使然的跳上二楼屋檐,扣了扣窗,北苍术皱了皱眉,开了窗,便见到一脸无妆的叶锦,在自己的烛火与月光相映下,投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好啊,北兄。”
初雪弄白头
叶锦半蹲屋檐处,笑吟吟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北苍术“你好啊,北兄!”北苍术微微皱眉,孤疑道“你?是何人?”的确,昨日二人相见时叶锦妆容未卸,一时认不出倒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看到北苍术一脸质疑且坚定自己与其不识的冷然面孔,着实让叶锦的脸黑了下去,苦笑道“昨日还把我认作将军情人,怎么换了男儿装北兄竟这般冷淡了”虽有一丝挫败之意,但不知为何,看到北苍术这张波澜不惊的脸叶锦忍不住想逗逗他。
北苍术一听来人是昨日的戏子,微微紧在一起的眉宇再一次恢复平时的平整,看了看叶锦,又瞄了一眼外面未停的初雪,寒气侵身,淡然道“无事请回,家师外出,明日早些来吧。”说罢,欲想关窗,叶锦眼疾手快的拦住,急道“我是来找你的,你救了我,我自然要答谢的,我带你去看此时最好的雪景。”叶锦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近人情,一时心急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北苍术再次无言,但表情似乎缓和了不少,收回欲要关窗的手,转身道“待我取御寒的衣物。”声音不似方才般的泠然,淡淡的,像屋外的雪轻飘飘落在叶锦心上 ,叶锦晃神了,一时语噻,原来面若冰霜的北苍术也会温柔的与人闲谈,叶锦不自主的微扬眉角,心中窃喜“还是小爷的魅力大,哈哈哈哈”嘴角不自主的上翘,不一会儿,北苍术身披白色犰袍,手握暖炉,在门口退几步,抬头,面无表情道“下来关好窗,我只给你一个时辰。”泠然入体般,北苍术变脸变的太快,叶锦咂咂嘴轻盈的跳下,笑道“那么,请吧北兄。”二人并行在人影稀疏的小巷,叶锦时不时就尝试戏弄一下一路垂头不语的北苍术,比如“北兄,你怎么皮肤生的这般白嫩?”“北兄,你几岁拜在竹芥门下啊?我怎记得竹老就一个徒弟陆英啊”“北兄,你是不是真的没看过我的戏?”。。。。。。冰雹一般的问题砸向北苍术,畏寒的他选择无视旁边的问题少年,不时地吐着寒气,双耳渐渐变红,手中的暖炉也慢慢散了热气,叶锦突然不语,停下脚步,轻声道“到了”两人站在城北的雁归塔下,北苍术抬头看着这座耸立百年的古塔,破旧的塔墙,门漆早已不在,但却因为银雪的覆着,在冬日里显得银装素裹,叶锦忽站在北苍术身后,脱下外衣,裹好他,双手扶肩不顾北苍术一脸错愕,推他径直往前走,神神秘秘道“好戏在后头呢”
叶府,竹芥与叶清胥二人在客房下着棋,竹芥黑子刚落,闲闲道“怎不见二公子?”灯火葳蕤,叶清胥执白子迟疑着,叹然道“出去鬼混了。”落子,反问道“小陆呢?”竹芥在黑子盒里抓摸着,依旧闲然道“去找小白那孩子了吧”,又轻笑道“这俩小辈感情真好啊”叶清胥蹙眉道“朋友之情怎被你说的这般酸?”
叶府,腊梅开的最盛处,有一处长亭,白影一身黑衣倚在栏杆处,他从小就在叶家军,武艺出类拔萃,小了叶锦四五岁,十五岁就当了叶锦的副将,情同手足,军中,家里都认为白影是叶家第三个孩子,只有白影知道自己是给叶锦这个冒失鬼不停擦屁股的,当然,叶锦唱戏的事也就白影知道并隐瞒至今。白影一条腿搭在栏杆外,随意的荡着,左手一坛竹芥拿来的佳酿,赏着梅花好不惬意,微微有了醉意,但仍听到窸窣的脚步,来人有意隐藏自己,白影微眯双眼,欲看清来者。一身青衣,面容消瘦,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来者自然是陆英,看到白影懒散的倚靠在长亭,半醉的模样让本是一身凛然的少年变得尘世了许多,白影不似叶锦的柔美,同是丹凤眼,白影的更为冷冽,双燕眉在冷峭的脸上更为夺目,白影是寒冰的冷,但他的热陆英却是知道的,走近了,弯下身,笑吟吟地看着耳垂红的发粉的白影“小影贪杯少见了,要我扶你回去吗?”陆英就是这样,温柔至极总会让白影猝不及防,白影似乎酒劲上来了,白皙的脸红的胜过远处的腊梅,撇过头,嗓音沙哑的喃喃道“不劳烦陆大哥”声音这般轻,轻的可以听见雪落肩头的声音,陆英嘴角弧度再次上扬,看到欲要逃走的白影,左手不禁拭去白影右肩的积雪,轻声道“不愿见我?”陆英的声音听不出悲喜,白影欲要抬头解释,谁料陆英伏低了身子,额头顶在白影发烫的额上,酒香混着陆英的中药香,还有远处一丝丝不被积雪掩盖的梅香,白影瞳孔放大看着陆英那双含笑的眸子,一时僵了身子,陆英继续说着“近半年不见,小影成长了不少,酒也能喝尽小一坛了”陆英的温柔是白影这辈子最怕的利器,无形的牵制着自己,心不争气的狂跳,眼前的人太温暖,温暖的不符合这时节该有的温度,白影错过脸站起身和陆英保持着距离,陆英在等他的回答,嘴角含笑看着被自己惊吓的少年,白影涨红了脸,想问他是否安好,又觉得自己问题白痴的很,瞥见陆英一身薄衣,皱眉,摘下自己的披肩扔了过去,转身离开道“注意身体,我。。。。很好”说罢,离开了,陆英矗立那里,抱着白影余温尚在的披肩,叹然道“怪我心急了啊”
雁归塔的身后是一片梅花林,雪垫红梅美不胜收,北苍术眼神迷离的看着从未遇到的美景,雪渐渐停了,月光悄然给这片梅林补了一层皎洁,叶锦盯看北苍术的表情,柔和了不少,见自己的谢礼算是合格便又凑过去问道“北兄,你刚刚为何应我相邀?”叶锦期待一句“还不是因为你好看”的赞美,北苍术突然看向他,柔声道“今日,是我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