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帝命 过渡章，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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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可是那位自行前往西域取经的高僧？”晏然停下来踱步，“我曾经听人说起过。”他似乎在回忆着那些不知何时听说过的故事，“高僧出身望族缑氏陈氏，在洛州一带素有嘉名。早年学习佛法，后来落发出家，精于忽微，又日臻完善，并于贞观年初自行出关前往西域求佛经。归来后备受先帝礼遇，多次请他还俗入仕。”
“还俗入仕？”裴乾有些奇怪先帝为何会这样想，让他当一个出色的高僧难道不好吗？
晏然自然知道他心中多想，却不着急，微微一笑，道：“天下初定未久，万事百废俱兴，但周围各国均对大唐心存敌意，未曾敬重。而此时，朝廷恰恰需要人手经营西域，或镇压攻打，或收买人心。大师一路西行，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山川河流，地形地貌，即使毫厘之间的事情也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用他，再好不过。”
裴乾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一株佛前莲花不染尘埃，只因帝王之心，便要化作帝王驰骋天下手中锋利的刀刃，大师心中应该是苦的吧？他默不作声，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来盯着地上的席子发呆。
“若你是他，你当如何？”晏然不看他，只是劈头问道。
裴乾愣了愣，过来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他竟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了。一边是帝王，手掌天下生死，一边是佛祖，心怀苍生苦乐，若是他选，又当如何抉择？
“那，你猜猜大师如何抉择！”晏然并不着急，只是缓缓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裴乾感觉身边的席子上的动静，微微一颤：“我，我猜不到。大概是，还俗了吧……”他那段迷糊的记忆便不清楚时间地点，似乎无法和晏然所言重合，他恍惚觉得是在很久以前，那位大师，大概是个令人敬重的尊长吧？
“大师言：守戒缁门，阐扬遗法，此其愿也。”晏然闭上眼睛，“我曾经有缘在长安弘福寺中得见大师。他一心向佛，心无旁骛，不愿化身屠刀，杀戮修罗场中，因此他多次请辞，归隐少林寺译经，但是因先帝和陛下不曾首肯，只得盘亘于长安寺庙中寻求一方净土。”晏然眼前似乎浮现出玄奘的身影，那样消瘦单薄，却又那样坚定无畏。正所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不卑不亢，执着于自己内心的道，那一尊佛，那一心慈悲，所以坚定。“我感念他的恩德，也是因为他的劝导，我才能够真正放下那些曾经难以忘记的痛苦。父亲只是坚持自己的道义，他虽死犹生。而我也有我的道义，愿为之而效生死。”晏然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裴乾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你的道义是什么？”裴乾问道。
晏然想了想，忽然笑了，眨眨眼睛：“你猜啊！猜对了，我也不告诉你。裴乾知道这种玩笑的口吻下，他大概是不会说出口了，也不再多问。刚刚想要开口说些有关字条的事情，就听见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都是一愣。
“郎君，宫里来人传信。”张叔恭敬地说。
晏然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见到是宫里的内侍，微微作揖：“陛下可有吩咐？”那内侍也作揖回礼，道：“晏少卿客气了，仆传大家口谕，召少卿进宫一趟。马车在外边，少卿有请。”
“有劳了。”晏然含笑答，“且稍等片刻。”
“不敢不敢。”他礼数周全，一板一眼，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内侍。他退到院子里等着晏然，不动声色。晏然关上房门，换好朝服，简单整理了衣冠便要出去，却被裴乾一把拽住了衣袖：“我跟你一起去。”他说的很坚定，不带一丝犹豫，似乎在通知晏然一般，不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晏然自然能领悟到他的意思，不过是因为顾尚遇刺一事，使得宫内外大小官员人人自危，他自己一向胆子不大，若不是有别的事情占据心神，此时怕是也惶惶不可终日了吧？他既然知道，自己没有武功，拒绝又显得矫情，就不辜负裴乾的好意了，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有些害怕的。裴乾松开手，整理了一下仪容，两人便打开门出去了。
“晏少卿，这位是？”
“他啊？这是我的新侍卫呀！都说最近长安不太平，买一个来看家护院也好。”内侍说完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领着二人上了马车，穿过朱雀大街，一直催向宫门去了。裴乾坐在马车上，想起刚才张叔对他比的口型：“宫中一切小心，保护郎君。”他记得刚刚自己默默颔首，算是答应下来，张叔才微微缓和脸色。
“在想什么？”晏然笑吟吟地伸出手在裴乾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估计又是一个，大麻烦。”裴乾说着，不由得皱了眉头。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晏然信誓旦旦地说。裴乾看了看他，将半句话咽下不说，唉，这个人，还真喜欢不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他知晓晏然即使语气轻松，也大概是管定了，于是不再多说，挑起帘子向外看。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堙灭在马蹄蛩音和轱辘声中，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清楚。明媚的阳光照在道旁杨柳浓碧的枝条丝绦上，似是熔了金一般。行人在阳光下走直冒汗，于是停下来在树荫下乘凉，听得见阵阵蝉鸣声。
马蹄卷起烟尘，不知飘向何处。
“宣，大理寺少卿晏然觐见。”
“臣—大理寺少卿晏然参见陛下。”晏然行过礼，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爽朗地笑出声，“晏卿免礼，不必做这些虚礼！”
“臣惶恐……”晏然作势又要拜，却被对方一句话止住了：“罢了罢了，朕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办。”年轻的帝王声音清脆，却又与寻常少年不同，带着一丝皇家人所固有的矜贵和威严。
“请陛下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