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往昔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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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中，殿阁宣严，听得一阵丝竹之声响起，琵琶声声清脆，笛声悠悠，相谐甚佳。只见那席间弹奏的伶人梳着留仙鬟，斜插一枝牡丹金步摇，火红色石榴裙更衬得她肤白赛霜雪。她侧过脸，露出一段雪白美好的脖颈，一双柔荑轻弄琵琶，一双美眸脉脉含情，遥遥向座上君王望去。可那君王目光留恋之处，只在手中夜光杯，杯中葡萄酒。他晃着酒杯，却是不饮，脸上隐隐有几分玩味的姿态。他身边坐着一位端庄优雅的妇人，头梳高椎髻，簪一只五彩祥云金凤八宝挂珠钗，着杏黄色高腰襦裙，裙上束着青色绶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神情高傲，看见那伶人柔弱乞怜的媚态，不禁皱了眉头，心中不喜，却也忍下未曾发作。只是过了一瞬，她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端庄形象，连一丝余光都不曾留给那个伶人。而坐在这妇人身侧的一位美艳妇人却没有这样的雅量，蹙眉，咬牙切齿地恨恨看着那伶人，白皙的手紧紧地攥出拳头，冷哼一声，低低地道：“狐媚子！”
座上君王早已知道那两个女人的心思，不禁暗暗发笑。他自己岂是这等见色起意之人？他记挂于怀的，不过是记忆中当日那个穿着火红石榴裙，点了梅花妆，染了朱红口脂，拈花微笑的女孩，灿若骄阳的傲气令人为之心折。彼时，他刚刚受封太子，居住宫中侍奉染疾的耶耶，他仰望那样明艳动人的她。即使她只是一个小小才人，整日做些杂物。但除了她，即使再多的女子，比她更美更娇艳，着更鲜艳的衣裙，更加精致的妆容，他也不会动心。他心思微动，想着，抬眼看了看那伶人，只见她虽那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起了玩笑的心思。刚好，那伶人弹奏完一曲，起身行礼，娇滴滴地唤一声“陛下”。他含笑望着她，开口道：“赏！”伶人喜不自胜，赶忙跪下谢恩。君王身侧侍奉的内侍已经备好了赏赐的礼物，走到她身边递给他。那伶人接过礼物，原来是一串颜色鲜艳手钏。
“这是南越遣人送来的红珊瑚手钏。看起来很适合你。”李治喝了一口杯中美酒，对那伶人说道，“你以后便唤做珊瑚罢。”
“谢圣人赏赐。”
“好了，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之宴，到此为止。”李治站起身，准备离开。
“臣等告退。”殿下所宴群臣整理衣冠后，一一退去。
“妾告退。”坐在高台上的王皇后和萧淑妃也站起来推去。
待人尽散去后，李治突然站住脚跟，回头一望，空荡荡的大殿还残留着宴会未散去的旖旎风情。飘摇的红色纱幔，悬着一簇簇银铃清脆作响，仿佛还能看到胡姬摇曳的裙摆，跳着胡旋舞。地上紫金雕兰香炉里的檀香还没有焚尽，幽幽地吐着香圈。他记得，她喜欢佩这些叮咚作响的小玩意儿，仰起脸，笑着唤他：“九郎。”
“大家？”随在身侧的内侍见他神情恍惚，不由出声询问。
李治恍然，最终开了口：“着人，带些东西去感业寺走一趟吧。都是耶耶妃子，总不好太过清苦。”
“是。”
他最终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东池水，浩渺如烟。池里游弋着各色斑斓的鱼，微微碧色的山石林木，杂着鲜艳的花，悠然地矗立在湖心。那黄衣妇人临池而立，衣袂翩然，身边侍女小心侍奉着，捧着一盒鱼食。
“可探听到什么消息？”她缓缓开口，不动声色地问。她拾了些鱼食，随意地向池子里投去。鱼儿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抢食细碎的鱼食。
原先侍奉在殿里的宫人跪在地上，恭谨地通禀：“回皇后，圣人着人去感业寺探望先帝妃嫔。”
那喂食的手一滞涩，王皇后点点头：“知晓了，你下去吧。”
“感业寺中有何人？”她迟疑了一下，转头看那手持鱼食的宫人。
“圣人庶母，位分不高，但人数不少。不知具体何人。”那婢子答道。
“圣人仁孝，妃子们侍奉耶耶，疼惜一些，也属应当。”她说着，尽力安抚着自己惴惴不安的心思。她知道，她的夫君是君王，虽看似软懦，但并非人尽可欺。他是这天下的主人，她爱他，更惧他。她出身太原王氏，出身显赫，又是先帝指婚，与圣人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本以为她和圣人会像先帝与文德皇后一般情深意笃，但论起恩宠，他们却是始终相敬如宾。她猜测他心里有一个人，不是她，也不是淑妃。她惶恐这个人的到来，会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于是，她小心地派人时刻监视着圣人的动向。
“你仔细看着那宫人，有消息立即告诉我。”
婢子应和，服侍着王皇后回了宫室。
夜色渐深，大理寺中，灯火通明。
晏然坐在书案前，一卷一卷地翻看卷宗。他知晓那日在慈恩寺之事一定又是蹊跷，他与裴乾推定这和之前的人并非一伙。因为这一次之人，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而前一次的将他们引到混沌的人并没有想要痛下杀手。如此看来，事情就更为复杂。如果说前一次那一众人等的意思是要调虎离山，所图之物大概就只是大理寺的卷宗，谋得是大理寺所审的案件。而后一次，这些人的目的是直接阻止他们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命。这样的差距实在令人心惊。为今之计，只能赶快看完这些卷宗，从中寻找出可能的目标，保存起来。而这份目标卷宗，于出手人的身份调查而言，也极其重要。所以，晏然万万不敢轻视。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着烛火，一遍遍筛查。
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晏然水米未进，他感觉到自己有些疲累，却执意坚持下去。裴乾站在一边，就这样看着晏然一次一次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他知道，晏然胆子不大，尤其怕死。可此时，他却什么都不怕了，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查清真相。裴乾几次想要站起来，想要劝说他用些膳食，或是休歇片刻，但是却被他这种架势震慑住了，至今未曾开口。他也一日未曾用膳了，不过好在之前流浪，也多次食不果腹，一日于他而言并不算太久。但是晏然他……
裴乾有些担心。
他终于忍不住，唤出声：“晏然！”可他开口的瞬间，就听到一阵风声。他立即反应过来，大喝：“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