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九歌》茶凉三昔

14、南风

　　或许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明白，生老病，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但现在，暂且不去理它。
　　人生只有一次，我们只剩极短的时间。
　　——“戎马一生为了谁，我能爱几回恨几回。”

　　他没能把我送走。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我和九歌都在大殿里。
　　我刚想动弹一下，却感觉被紧紧按住。抬眸，九歌坐在我旁边。他的双手被捆得很紧，周身的佛光也暗淡了，灵气也不再缭绕。他殷红的血粘在捆手的麻绳上，刺目。悄悄地四下瞄了几眼，我意识到我们正被一群武僧围住，而国君百无聊赖地坐在座椅上，指尖轻叩着膝盖。
　　“打完了没。”他的声音比九歌的还冷，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屑。
　　国师在旁边微微颔首：“请君上稍安勿躁。”
　　“几个书院的人闹事，竟然这么久还没摆平。”他冷笑一声，视线向我们扫来。感受到冰冷的目光逼近，我识趣地闭上了眼装死。
　　“再不肯投降，就把这个死人带出去给他们看看。不行就当着他们的面碎尸，让他们弃了全尸厚葬的愿。”
　　即使早已猜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喉头一紧。但随后感觉到身侧的人比我更加紧张。
　　我安静地装死，因为我明白，若我“活”过来，麻烦会更大。
　　又是死一般寂静的时间流逝。国君似乎终是等不及了，烦躁的声音响起。
　　“拖出去。割三千六百刀。”
　　还真是不客气，凌迟的手法用在一个死人身上。
　　我的指尖微微崩起，脑海里迅速思索着对策。有武僧井然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他们走路脚板都是绷直的，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好分辨。
　　有一只手来抓我，已触到了我的肩头。正当我蓄满全力准备反抗时，忽然一声闷哼传来。那只手，消失了。
　　睁开眼，九歌挑着眉，似是硬生生捏断了那人的腕骨。我没看见他是如何挣脱麻绳的，我只看见他手腕上斑驳的伤口和绵延的血液。
　　他的法力也被封了。只能靠武力了。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的。
　　但是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众武僧，扭了扭流血的手腕，说。
　　“谁敢动她。”
　　谁敢动她。
　　其实这一句话就够了，九歌。
　　武僧仍面无表情地逼近。断了手腕的那一个，也是义无反顾。
　　各为其主吧。
　　九歌摆出攻击的姿态，我听见他传音给我。
　　“我拖住他们，你快点走。一定要快。”
　　又是这种话。最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周全了。
　　学着他的样子挑挑眉，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扫了一眼大殿。
　　我问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知何处有一阵南风拂面，发梢飞扬，让我想起些许旧事。
　　我喜欢这个季节的风，它总是温柔婉转，荡气回肠。
　　“我不会走的。九歌。死也要死在一起。这是我说的。我不悔。”我一字一顿地说完，九歌眼底有一抹光闪过。
　　他其实喜欢我陪着他。一直一直陪着他。哪怕是死他也希望我陪着他。我都知道。但他从来不好意思说出口。
　　真可惜，被我看出来了。我又不会不好意思。两个人里面，总要有一个不要脸。
　　本就没什么缘分，不过是处心积虑才得以相识，得寸进尺才得以相伴。
　　“别胡闹。”沉默半晌，九歌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晦暗不明的情感。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一个后空翻，撂倒一个武僧。九歌也将另一个踹出老远。
　　我们沉默着，我们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我认定一棵树，就要守到繁花似锦。”
　　“一个人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信念，你凭什么让她低头。”
　　九歌，这次我陪着你。
　　一直一直陪着你。
　　这次，别赶我走。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