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九歌》茶凉三昔

13、将离

　　我再醒来的时候，我们依旧在地牢里。
　　他在一旁打坐，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
　　他折了道行救我。
　　“九歌……”我挣扎着起身，他略略侧过头，睁开眼，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你怎么这么傻。”他嗓音低沉，“你让我怎么送你出去。”
　　我愣了愣，他的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感。我的视线在他肩头浮动了一下，垂到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见你答应我了，我们一起走。”
　　他没有说话，缓缓起身。我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直线下降，随后脉搏变得迟缓，动作也开始凝滞。
　　“这个法术可以保证你一个时辰内和死人无异，一个时辰后自会清醒。我派手下送你“遗体”回去，然后会和国君说明情况，让他放过上林苑。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有些不可置信地颤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被我硬生生咽下。
　　“为什么……你答应了我的……你又骗我……”我无措地不断摇着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铁锈的气息扩散开，浓郁。
　　“我出不去的！”他的声音大了些，似乎有些凄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茶凉，你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别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我。没人救得了我。你自己好好活。”
　　世间万物，都活着，都还有呼吸，也都无能为力。
　　或许就是这样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得这么快。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气若游丝。
　　“九歌，我以为你都知道……”
　　他看向我，琉璃色的眸子闪了闪。
　　他甚至都没有问我一句知道什么。
　　“九歌，我喜欢你啊……”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好像我这句话是和别人说的一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啊……十三年……我等了你十三年……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我的声音染了哭腔。脸也不要了。
　　如果不能把他带回去，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逃避。
　　他似乎早就猜到我要说什么，但是真正面临了，又有些为难。
　　很久很久。
　　“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他的声音终是在寂静的牢里响起，带着悠悠的回音。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茶凉，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不等我说什么，他揉了揉额头，闭上眼：“就这样吧。这样最好了。”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残存的执念在唇边凝为一句不要，便再度不省人事。
　　我不知道，最后的刹那，他眼角那滴滑落的泪，是不是错觉。
　　我甚至以为我看到他嘴角有一抹凄然的笑。
　　果然，人不能相信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