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影》鹤避烟

6、尾声

　　又是一个雨季。
　　人们照常抱怨着，又不得不照常为应付这漫长的雨季做着准备。雨依旧哗哗地下着，把屋檐和青石板敲得嗒嗒作响，村庄宁静得仿佛历经千百年都没有改变过。只是，村子里少了个声称自己见到了怪物的疯女孩，村后的山脚下多了一片宽阔静谧的大湖；村后的小溪旁没有了撑伞看雨的少女，却来了一个撑伞的少年。
　　“灵——儿——！你听到了吗？灵——儿——！”阿福扯起嗓子向湖中央大喊，“我是阿福——！”
　　阿福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自从那天灵儿说出事情的真相沉入水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她出现过。
　　难道她已经沿着河跑到下游去了？阿福心中难掩失落，却仍固执地大喊：“灵儿，你爹现在不当村长了，他和我爹约好了，要一起到外面闯一闯，说要给你带好吃的——”阿福深吸一口气，使劲咽了口唾沫。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坚持在湖边站着，把脖子都盼长了，只怕万一灵儿出来见不到他。
　　“你问问阿福，咱们全村就数他读的书最多了，看看他知不知道你说的那种鱼？”不知为何阿福突然想起了发大水那天傍晚，在村长家的书房里发生的那起闹剧。如果自己当时站在她那边，劝村长组织大家今早撤离，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妖怪，还可以像往常一样留在村子里，不时跑来问自己知不知道某种怪物？村长是不是就不会在失去妻子后又痛失唯一的女儿，变成今天这样颓唐的模样？阿福扶额自责。
　　也许自己还有机会告诉她，他不认为她是小妖女？
　　咕噜噜噜，水面突然冒起一串泡泡，一只鱼嘴探了出来。“灵儿？”一条鱼灵巧地浮上来，朝阿福叫了几声——当然不是普通的鱼儿，而是与这个山村有着很深羁绊的蠃鱼——接着摆摆尾巴，扇扇翅膀，悠然地向湖中游去了。
　　灵儿……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对不对？
　　在湖的另一边，卦山脚一块凸出来的岩石底下，少女倚坐在石壁上，左手揉捏着左鬓的头发，双脚晃着搅动湖水。在她脚边，一群蠃鱼围绕着她游动着，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一时间，石壁下回响着轻柔细碎，却又此起彼伏的鸳鸯叫声，竟是热闹无比。
　　“灵儿，你说很多年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再过几百年，还有人记得契约这件事吗？”一条蠃鱼冒出来问。
　　“也许吧。总会有记得的人，就像之前的我，还有妈妈。”灵儿把玩着左鬓的几缕青丝，漫不经心地答道。
　　因为不管怎样，总会有人把你刻进骨里，铭在心上。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不祥和永恒的厌恶。
　　“等这个雨季过去了，你们带我到下游去玩吧。我也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要是再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恐怕连我都要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灵儿期待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