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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村精市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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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综合病院。
(1)
“啊咧,幸村医生。”身着护士服的女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成熟魅力的男子,心跳不由得加速,在得到对方的微笑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更是十分庆幸今天能这个点值班,还偶遇了幸村医生,这位最年轻的医师只不过是刚到任几月余,便凭借着俊美的长相以及优秀的资历还有亲和的态度赢得了全院上下的喜爱,成功荣登了护士们心中最想嫁的人。余光不自觉瞥向那俊美的男子,她感觉狭小的空间都冒着粉色泡泡。
“我到了。”
鸢紫色发色的男子手拿着病历单,面带微笑着走出了电梯。照例查了自己病人的房后,幸村精市将笔盖好,别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最近他还有几场手术,怕是不能得闲。幸村精市揉了揉太阳穴,决定看看接下来手术病人的资料以及手术方案。
片刻,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之后便合上了手中的方案,高高立着的《Gray'sAnatomy》旁一盆矢车菊摇曳着,幸村笑了笑,托起了一旁的水壶。
(2)
幸村精市关于自己的未来想了很多,在他最辉煌年少的时候,陪伴他的是网球,花,还有画。他想,他的未来该是和这些关联在一起的,也许他会成为一名网球职业选手,征战世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征战世界,即便没有成为一名职业选手。或许他还可以成为一名画家,或者鉴赏家。鉴赏魅力的画作,结交有魅力的人。又或者轻轻闲闲,开个花店,精心照料那些可爱的花草。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医生,在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地方工作,和死神抢人。
没有人能想到的。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
他想到自己那年狼狈地住进这家医院,带着绝望和少年的傲气,在这个地方被蹉跎。
锐气在这个地方被磨,最后长成了一种决心。誓死要将生命握在自己手里的决心。
所以他大学才会选医学吧。
其实,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吧。幸村精市出神地望着那株矢车菊,思绪不由回到了那一年,回到了那个笑容温和的人身上,回到了那头墨绿色的发上,回到了,那一天天似折磨又似恩赐的日子里。
(3)
“劭小医师,院长让你去照顾一下最近刚入院的神经科病房的男孩子。”护士笑了笑,对着她面前穿着白大褂,披散着一头墨绿发色的少女指了指神经科病房的方向,并将手里的本子递给了她。
劭清见顿了顿,瞬间明白了上面的意思。便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揣着病人的情况记录往神经科走去。
劭清见过于年轻,但由于自家世代行医,虽年仅19岁的她,便已经可以操刀上手术台了。这不仅得益于她的天资,更是得益于从小的耳濡目染。学医更是从小便开始的。
这一次,是她被家里差遣出来实习的。
劭清见叹了口气。敲了敲门。
(4)
少年过分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劭清见低头,暗道一声“妖孽”,片刻她笑容不变地打开了病情记录本。
“你好,幸村君,我是你的执行医师劭清见,负责你的日常,今天是否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么?”
“你好,劭医生。除了腿更加使不上力来以外,便没什么了。”病床上的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不再说话,他的眼神明明灭灭,宽大的病服使他略显单薄。
劭清见有些惋惜,这位少年她略有耳闻,在这个网球盛行的世界,“神之子”幸村精市的名号并不算陌生,即便是她常年浸染于医书之中,也能从身边的人口中听到他们赞叹这样一位少年。说天才真的不为过。劭清见看着病历单上那一栏的格林—巴利综合征,不由抬头看向那位少年。
鸢紫色的发随风飘着,劭清见忙上前关了窗户,“你不宜吹风。”
网球运动员患上这样的病,就像她伤了手不能动一样了吧?这么想着,劭清见不由放柔了声音,“吹风会让你着凉,这样不利于你后期恢复。”
幸村精市抬眸,对上了那双柔波满满的宝石蓝色的眼。
“我这样……会恢复……吗?”
“会的喔~”少女坚定地点了点头,墨绿色的发被挽起,唯有几缕发丝调皮地缠在耳边。
(5)
幸村精市就是沦陷在那样日积月累的柔声里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劭清见一如往常般询问着幸村精市的感受,在得到对方配合的回答后又将情况记录在病历本上。
幸村精市真的是一个很听话的病人,劭清见不由想着,她将笔盖合好,目光不由被窗台那株鸢紫色的花吸引住。
“幸村君养的花?”
“啊……是的,反正我也清闲下来了,就想照顾下这些小可爱了。对了,那是矢车菊。”幸村精市循着劭清见的视线望去,目光柔和了许多。
“你心态看起来很不错……”“部长——”劭清见话未说完,便被一声突兀的“部长”打断,她偏过头,便看见门边多出来的几个脑袋,少年人张扬又活力的气息让她不由失笑。“看来你的伙伴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将病历本往手臂间一夹,对着那群少年点了点头,便迈步出了病房。
在帮他们带上房门前,还听到少年人咋咋呼呼的声音,之后便是一声威严的制止声,伴着少年的痛呼。劭清见笑了笑,不由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6)
“嗯?”劭清见进入病房,进行例行一检,然而却发现本该乖乖呆在病房的人,此刻却了无踪影。她有些头疼地将笔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出房门叫住了一个护士。
“这个病房的病人?”护士沉思了片刻,“我记得看到有个病弱的男患者向楼上去了。”
“谢了。”
“幸村病人,在楼顶吹风很好玩吗?”劭清见靠在天台入口的门框边,语气不太好地看着面前那个似乎风吹大点就能倒的男孩子。她之前还觉得这个病患挺听话的,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劭医生,今天的风很温柔。”幸村精市抬头看着天空,晨曦洒在少年人的身上,恍若精灵转世,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幅完美的画一样。饶是劭清见,也不由愣住片刻。
“风再温柔也不是你大早上爬上天台吹风的理由。”劭清见叹了口气,“下去吧,别吹感冒了。”目光扫到他身上披着的外套,她又不由嘀咕了一句,“你还算聪明,知道搭一件外套上来吹风。”
“嗯。”幸村精市看了眼眼前的少女,即便是年龄的差距,但是他们的身高并未差多少,甚至,比他大了4岁的她,依旧比他矮。这么想着,他不由低头,笑出了声。
“???”劭清见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看他。
“劭医生,过几天我要做手术了。”两人几乎并肩走着,劭清见照顾羸弱的少年,不由自主慢下了脚步。听到少年开口说起手术的事,劭清见有些惊讶,“你决定了?”
“是啊。”
“手术的风险很高,成功率很低的,你也要?”劭清见明白作为一名医生,她说出这句话对病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但是她就是鬼使神差问了出来。在她心里的某一处,她其实是很担心眼前这个少年的,害怕手术出什么意外,这样就……
“哪怕成功率很小,我也想,”幸村精市笑了笑,扭过头直勾勾看着劭清见,“我想要,回到那个地方。”
少年眼里的执拗与认真让劭清见心头一震,片刻,她笑了笑,“你看,我都犯了个什么错误,我相信你可以的。手术……会成功的。”
(7)
手术迫在眉睫。
“劭医生,我会成功的吧。”少年偏头望向窗外,视线中,矢车菊在风中摇曳着。
“你会的。”
劭清见抬头,看见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过了很久始终没灭,她心里提着一口气,忐忑而不安。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照顾病人,但是真的是第一次陪着一个像是弟弟一样的少年,一步步走进手术室,任由这场手术来决定一个优秀少年郎的命运。
心情非常复杂。
不知不觉中,手术前来探望过幸村精市的小伙伴们也赶到了手术室外,劭清见看了两眼,然后低头翻着手里的病历本,只有她知道,她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噔”地一声,手术室门口挂牌处的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劭清见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手术室门被推开,少年被护士推了出来,蓝白的病服也挡不住少年的苍白。
劭清见看着幸村精市被一群少年人围住,各种问候声充斥着安静的走道,自家部长手术成功的喜悦让他们之前的低迷气氛瞬间消散开去。劭清见见此,放下心来,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8)
幸村精市在进行复健了。
劭清见打开门,见到少年摔倒在地,她一慌,忙去扶起他,却被避开。
幸村精市有点奇怪。
劭清见只当小孩子是闹脾气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正准备开始她每日的工作,却被告知她不用去了。
“幸村精市不是我的病人了?”劭清见愣了愣,“可是他还没好不是吗?”
“是的,但是他自己要求换了医生,所以劭医生最近可能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实习了。”护士长笑容温和地解释着。
劭清见想不通为什么,只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也许是感冒了吧?她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
叹了口气,她只好认命地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其实有过差点想去找幸村精市对峙的冲动的,但是后来想想,他也没干什么,他们本来也就是正常的医患关系,换个医生只能说自己可能不和他的意,没啥大不了的。劭清见摇了摇头,从自己的桌子上抽了一本书,打算研磨下新买的故事大会。
另一边。
幸村精市面对着新的医生发起了呆,他以为她会跑来质问的,结果好像没有来,他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塞塞的。明明是他要求换的医生,他低头,手用力攥住了床单。
“今天没什么问题吧?之后就按照你的复健行程锻炼肌肉吧。”医生笔尖刷刷刷地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之后又低下头看了看挂在床边的复健行程,说到。
“好的,医生。”少年低着头,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是声音依旧柔和。
(9)
“爸爸,我的实习期满了啊。”劭清见有些无奈地对着电话那头老顽童般的劭父重复到,“我不想再去实习了!”
“去国外?……德国?……进修???” 劭清见有些头疼,“我可以拒绝吗?……喂?……”
劭清见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以及她那没有被听进去的拒绝。果不其然,下一刻,院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还能怎么办呢?自然是卷铺盖走人了。劭清见挂断电话后,收拾了下必要的东西,又换回了常服,把东西都放进一个包包里后,才挎起来出了病房门。因为换了常服的原因,以往被挽起来的头发被放了下来,显得有几分领家妹妹的感觉。
幸村精市是意外看到这样的劭清见的。
“劭医生。”
劭清见抬头笑了笑,“是幸村君啊。恢复得还好吗?”
“嗯。你要回家吗?”幸村精市抿了抿唇,问。
“是呀。祝你早日康复喔。”劭清见眨了眨眼,然后抬腿迈进了电梯,电梯外,少年紧捏着一朵干花,看着电梯门合上,没有说话。
(10)
幸村精市愣神般看着办公室桌子上那朵干花,花瓣已经脱落得不像样子,但是他一直都没丢。
这是他永远送不出去的一份礼物,也是陪伴了他许久的一样东西。
是的,那一天,他本来就是去找她,想要送出那朵干花,并向她道歉,因为他可笑的骄傲,换掉了她,想要和她和好,想要她多来看看他。
结果他最后怯弱了,想着第二天再来吧,没想到,上天不再给他机会了,她再也没回过这个地方。她出国了,这朵干花,就真的没送出过了。也失去了送的理由了。
愣神片刻,幸村精市摇了摇头,甩掉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劭清见,好样的,一出国就是将近十年啊!”好友狠狠拍上女子的肩,女子齐腰的长发被拍开,让她不由呲牙。
“疼疼疼!我不就出国了八年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入医门深似海,从此时间是路人。学医哪个不是八年起步?”劭清见扯了扯头发,将自己从好友的狼爪下抽出。
“得了,就你能说。走,我们吃饭去!你请客!”
(11)
“叮铃铃”
幸村精市从文件中抬起头,接通了电话。
“院长?……接一个人?……从德国回来的?……”幸村精市隐隐觉得是谁回来了,他有些不敢置信,他真的以为,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她就像是他生命里的昙花一现,虽美好但短暂。而看过昙花之后,其余花竟再也无法入眼了。
幸村精市起身,抚平了刚坐着有些起皱的白大褂,检查完自己全身都一丝不苟没出差错时,他才向着医院门口走去。
他看见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人,此刻正静静站在医院门口。
“你就是来接我的幸村医生吗?”
(12)
“谢谢幸村君带我熟悉这里,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劭清见笑了笑,幸村精市凝眸,很多年没见了,她似乎更加温柔了,也更加有风情味了。
他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说不定,她已经成家了。不知道是谁,娶了她。
“不用谢,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呢。”幸村精市帮忙收拾了下办公室里那张空闲了很久的办公桌,并将女子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整齐。
劭清见笑了笑,“幸村君还真是体贴,看来在家里是一个好丈夫呢。”
幸村精市顿了顿,“劭医生才应该是家里的贤妻吧。”
劭清见摇了摇头,“贤妻是真的不敢当,我一年到头都不回家几次的……”
幸村精市心不由揪了揪,所以她是,结婚了吗……
“更何况,我还是母胎单身狗呢。”劭清见摊了摊手,继续说到。
幸村精市笑了,他这一天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同时,他竟然诡异的体会到了过山车的美妙。心情真的很好。
(13)
外科最受欢迎的幸村医生在追最近新来的美女医生已经成为了整个医院心照不宣的事了。
不说后者,单说前者幸村医生,虽然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他对女孩子并没有太多的关注,甚至都不太理会更别说多说两句话了,除了平时的礼貌应答,所以当他一次次和劭医生同进同出,并且对着劭医生脸色都如沐春风时,整个医院的女医生护士门心都碎了。眼瞎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可惜当事人,好像不太明白。
“餐厅?”劭清见愣了愣,“不必了吧幸村君,我更喜欢去食堂吃”
“可是我位置已经定好了,劭医生不会让我白白花了钱但是又什么也吃不到吧?”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我这个月已经快没有钱了,如果不去的话,真的浪费了。”
劭清见看了幸村精市两眼,受不了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只好点头答应了。
“餐厅挺奢华的啊。”劭清见脱下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然后闲适地坐在椅子上。
“你想吃点什么?”幸村精市叫服务员拿来了菜单,递向了劭清见。劭清见摇了摇头,“不了,你点吧,我随意就好。”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对着服务员说了几道菜,劭清见一听,发现三道里面有两道是自己喜欢吃的,略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硬朗的棱角使他原先过分柔美的脸添了些许凌厉,依旧温和的眸子,还有永远上扬的嘴角。
还是像一幅画。
(14)
“劭医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做你的男朋友,向着成为你体贴丈夫的角色迈进?”青年一边用公筷给劭清见夹了菜,一边开口道,仿佛他口中说的仅仅只是,“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散步”一样。
“我有理由说不吗?”劭清见心安理得地吃着夹到碗里现成的菜 ,满意地眯起了眼。最近一两个月了,对方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对方有那么大的影响,当初也只是抱着回来看看的心情,最后还是不小心沦陷了。既然都这样了,那还挣扎什么?更何况,这不正是她所预谋的吗?
“你没有。”
“知道了,小男朋友。”
(15)
金井综合医院全体医生护士最近都集体失恋了。
因为最优质颜值最高的两个人,竟然内部消化了。
这让众人忿忿不平。一个个跑院长办公室请求医院分发对象。本来读医学医就很难了,又找不到对象,这就太难受了。
而身在话题圈的两人,正坐在办公室里,自己干自己的事,互不干扰,但又异常和谐,岁月静好。
(16)
“你都快25了,为什么还单身啊?”电话里传来好友纳闷的声音,劭清见趴在床上,晃着脚丫子。
“你说,我要是默默喜欢了一个比我小四岁的男孩子,这算什么?”劭清见有些郁闷地说。当初她离开霓虹,来到德国进修,刚开始还好,之后每到晚上,脑子一空闲下来,就想到那个少年,鸢紫色的发丝仿佛在挠着她的心。
“哇,劭清见,你果然是个闷骚,我没看错你。这么老牛吃嫩草,不愧是我朋友,干得漂亮。”电话里对方惊叹的声音让劭清见哭笑不得,“害,没祸害呢,那不是没敢祸害吗。”
“……得,你说说你时候回来吧?……”
“可能还要过两年吧,据说,他以后是想去金井医院的。到时候再回去叭。”劭清见估摸着自己的时间。
“我隔着时差跟你聊天,你竟然跟我说'他',完了,我们的友谊小船没有了。”
“行了……我错了……”
于是,27岁的劭清见踏上了回国的旅途。并在28岁结婚那年,给院长私发了一个大红包。
今年六十多岁的老院长,摸着鼓囊囊的红包,笑得一脸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