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则有》难一

8、第 8 章

　　“班...长，这周末......”
　　“又想吃什么？”
　　李元灏正在抓耳挠腮的算一道题，他数学极好，就是托了这股钻研劲儿，李午一说话一下子打断了思路，使他心有不满，说话也很不耐烦。
　　李午也不在意，李元灏虽然对他总表现出暴躁的一面，但实际上是个很靠谱儿的人，他说的话都有好好在听。
　　“是这次班里组织的秋游啦，你是班长哎，地方定了吗。”虽然他们才高二，但每周六都要上培优班，周日下午又是固定到校时间，算起来一周只有半天假，秋游这光明正大翘一天课的机会显得尤为珍贵。
　　“嗯，烈士陵园，扫墓。”
　　“那我...能不能请个假。”
　　“你要去干嘛。”算不出来，李元灏干脆撂下笔。
　　“反正是你带队，就假装我去了呗。”
　　“原因？”
　　“哼，不行就算了。”说着李午气哼哼的在李元灏的草稿纸上画了条线，扭头走了。李元灏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飞快的列出了解题步骤。
　　“喂。”
　　“哼。”
　　“你去吧，记得跟院长问声好。”李元灏用笔尾部戳着本子，假装没看到李午绷不住的表情。
　　李元灏口中的院长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独自管理着一家孤儿院。虽然一头白发，但精神仍然很好，见到李午便乐呵呵的迎他进去。院子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聚在一起玩沙子，弄得全身都脏兮兮的，但仍能看出他们十分健康，显然受到了细心的照顾。李午是在这里长大的，也是老院长为他争取了助学基金，让他可以读书。但这次他回来却不是叙旧的，而是有事情要问。
　　“爷爷，您见过我的父母吗？”
　　李午从小是个早熟的孩子，在别的小孩子还哭着要父母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几乎没有问过关于父母的事情，现在却问起来。十几年前老院长因为意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妻子本就重病在床，深受打击悲伤过度而死。一个下着小雨的夜里，他独自一人来到城郊的小山上，产生了轻生的念头。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他收养了这个孩子，关了公司，开了这家孤儿院。
　　“我没有见过他们，但我想他们，应该很爱你，一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不得不离开你。”老院长怜惜的摸了摸李午的头，这里的孩子都命苦，有些是因为父母出了意外，有些是因为身体上的缺陷，看着他们，老院长总能想起自己可怜的亲生儿子，更不能理解为人父母抛下孩子的行为。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又为什么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呢。
　　父母的线索断了，死时即生，生而向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李午不是突然对自己的身世产生好奇，这么多年来他不能说从来没有怨过父母，但一向对这种事情看得很淡。人活一世，总是要有许多牵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也不是没有，生来的牵绊，远没有养育之恩重要，所以李午一直都把老院长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此时来询问，只是想要理解玉玺爷爷说过的那句话。
　　老院长见李午不说话，以为他沉浸在悲伤中，于是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李午独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老院长留他吃饭被他婉拒了，从这里赶回学校还要很久，不能耽误晚上收队。
　　中途转公车的时候，李午发现临街的一栋楼前聚集了许多人，他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两眼。楼不太高，而且已经很古老了，墙面上爬满了青苔，窗户也是旧式的红漆木框，表面早已坑坑洼洼，破旧得不像样子。一个男人坐在最高层的窗框上，神情麻木，仿佛随时要跳下来。让人奇怪的是，男人穿着板正的西装，皮鞋擦得油光铮亮，就算是再不懂时尚的人也看得出价值不菲。打扮如此光鲜亮丽的男人，和破旧的小楼格格不入，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人群在楼下围出一个圈，议论纷纷，而李午看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男人和一个少女并排坐在窗框上，女孩儿言笑晏晏，虽然男人没有反应，但她毫不在意的自言自语，讲到有趣处还拍着旁边人的胳膊大笑。如果忽略地点的诡异，这和普通的情侣约会没有什么区别。
　　女孩儿生得极美，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朵，李午却没时间欣赏她的容貌，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此时这位美丽的女孩儿显然影响到了生灵。快走几步上前，李午冲着楼上扬声到：“这位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闻言人们都奇怪的看向这个刚跑过来的男孩儿，楼上明显是个男士，他却喊“姐姐”，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忍不住发出一些嗤笑声。楼上的女孩儿也看过来，嘴角噙着笑，向他打了个招呼，下一秒就拉着男人一起跳了下来。
　　“什么事呀，小弟弟？”女孩儿站在一地鲜血上，开口却温柔动听。
　　人群爆发出恐惧的尖叫，全没有方才看热闹时的闲适，四散奔逃开去。李午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也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傻了。他的本意是想吸引这位的注意，先弄清楚女孩儿的执念，再设法化解，没想到反而害了人。
　　女孩儿似乎看出了他的自责，走近几步安慰他道：“没事，不是因为你喊我我才下来的，我本来就想和我家亲爱的一起到街上转转。”说着把已经死亡的男人从地上扶起来，亲热的挽住他的手臂。
　　男人的尸体仍然扭曲的躺在血泊里，站起来的只是他的灵魂，此时慢慢脱离了恍惚的状态，清醒过来。他活着时神情恍惚是因为有一部分魂魄被女鬼牵扯，死亡后反而补全了。
　　“孟柔？！”清醒过来的男人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你...你不是...”
　　“是啊，我死了，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忘了吗？晨哥，你怎么这么爱忘事儿呢。”女孩儿有点无奈的说，仿佛情侣间的笑闹。
　　王晨愤怒的瞪着眼前的女孩儿，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他是个有点儿本事的富二代，不同于那些只会混吃等死的吸血虫，在家里的扶持下开了家不小的公司，又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不说多恩爱，也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孟柔是个意外，公司的展会上，他是前来巡视的老板，她是兼职的大学生，说得上是郎才女貌。孟柔毕业后，王晨让她进了自己的公司，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他承认最开始喜欢上孟柔是因为她漂亮的外貌，接触之后更为她的努力与上进所吸引，在一起的时候，也常会想到如果能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好了。可是清醒过来以后，摆在面前的现实是他已经选择了对企业有帮扶的妻子，不可能鱼死网破，不负责任，手下的几百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不管。
　　王晨与妻子结婚多年都没有子嗣，一检查才发现妻子无法生育。孟柔意外怀孕后，王晨是真心实意的开心，很长一段时间对她百依百顺，宠溺异常，但私下里却同妻子协议抱养。孟柔以为找到了真正的爱情，听信了他事业上有所顾虑，要等孩子生下后再结婚的谎言。可是孩子出生后，王晨悄无声息的抱走了孩子，任孟柔如何悲痛哭闹都不为所动，反而开始冷淡的对待她，久久都不出现一次。
　　在失去孩子和被爱人欺骗的双重打击下，孟柔日夜哭泣，情绪压抑，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最终红颜早逝。听到孟柔自杀的消息，王晨着实悲伤了一阵儿，回头看着家里活泼可爱的孩子与贤淑懂事的妻子，只暗暗下决心要好好对待孟柔的孩子来补偿她。
　　“别闹了，小柔，你没死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王晨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面前的女孩儿看着他的样子一如初见，不禁让他想起了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孟柔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转身：“晨哥，你看后面。”

作者有话说

　　班主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