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怪异的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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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树枝梢尖揉碎轻飘飘落在周庄小镇青石板街上。
华灯初上，远处隐隐约约可见几艘画舫夜游，灯火辉煌，熏香点染，偶尔可听见歌女在唱着"吴树依依吴水流，吴中舟辑好夷游"。
韦渊孤身一人走在街上，和周围热闹而繁华的一切格格不入。枯瘦如柴，仿佛风一吹就能飞走。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李府这几日着急赶工，没日没夜地工作让他神色麻木呆滞。只有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将那零星的铜板来来回回数了几遍--
十个。
这是刚刚李府管家给他结的工钱。
是他现在所有的家当了。
韦渊着实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到你将他放入人群中，不仅不会发现他，而且甚至会连个眼神都欠奉。
幼时双亲皆丧，亲人都骂他是个扫把星，丧家犬，说他会克死身边的所有人，便将他赶了出去。冬日里饥寒交迫，他只着单衣瑟瑟蜷缩在街头，为了活下去他也吃过被人丢在地上甚至被来来去去的人踩来踩去的沾满污迹的食物残渣，也为了一口饭和那些野狗搏命相争，被咬的奄奄一息。镇上最最善良的酒店的老板娘都不敢将剩菜剩饭留哪怕一口与他，生怕酒店生意被他拖累，路人对他视若无睹，连那些乞儿甚至都不屑于为了争一个位置赶他走，只是绕着他，只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他的生活的确一团糟，就像他的名字，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深渊，而他就是那个企图用自己微小的力量抓住一丝希望，无知而可笑的掉落者。
“韦渊！”一个充满浑厚又活力的声音传来，“听说最近那个画舫临河边搭了个台子，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讲的都是没听过的剧本子，新鲜着呢，可要去凑个热闹？还不要钱。”一个块头很大，身材壮实的男人带着一身汗味儿快步走了过来。
是孙喜。这是同在李府做事而且唯一愿意和他说话的人。
韦渊却无甚反应，只顾低头走着自己的路。
“老弟！你看，就是那里！的确热闹。我先去瞧瞧了！”孙喜对他的反应一点也不在意，对两人体型差别没有丝毫概念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背，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又咋咋呼呼跑走了
“咳咳……”韦渊以拳抵口，若不是早就知道孙喜这人神经多粗，他甚至会以为两人是不是结了什么仇。
人潮汹涌，灯火通明，处处花灯簇拥，清香弥散，他本无意去听，说书人的声音却还是固执地传到了他的耳边。
故事似乎刚刚开始，那声音清澈明朗，听着便让人心里莫名安定。迎着潺潺流水声，悠长深邃，天地之间，一切旁的声音都好似淡了下去--
“话说九天之上的悦元上君为了找到自己的爱人与一人打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赌，
他来到人间，成了一个小秀才，丢失了天上的一切荣光，然后他遇见了……”韦渊居然从这个微妙的停顿处听出了一丝笑意，可能是错觉吧。
“一个小乞丐。”
行至此处，那个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只隐隐有种迷人的韵律。韦渊专门挑了个阴暗的路走着，只有远处灯光明灭。他用黑暗把自己裹藏起来。
“你这小子，还想要命的话，就把东西给我！”
不远处几个高大的身影围着地上一个瘦小的黑影，时不时有人痛骂着，脚下用力踢踹着，还有人上了手，毫不留情的□□击打的声音，隐隐约约的闷哼，还能嗅到空气中一丝血腥味，
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他，韦渊想，自己应该转身就走掉。
就像那些人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眼神是那样的冷漠，那样的嫌恶，就像--
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握着铜币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他木然地转过身。
“好你个小兔崽子！看爷今天不打死你！最好是叫你那个骚的不行的娘来陪我几天！爷心情好，说不定就放过你了哈哈哈哈……”周围几个大汉也猥琐地心照不宣地笑着，似乎还在回味什么，还有人下流地说着荤话，不堪入耳。
说话的功夫，几人脚下也没停。
眼看着地上的那人已经连痛呼声都渐渐不能发出。附近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盖住了下面那个遍体鳞伤的身体。
大汉们开始还被唬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又觉得自己刚刚有些丢脸，
“呦，这不是那个索命鬼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鬼东西？看老子不连你一块儿打死！”
“打！！给我用力打！”
韦渊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下面的人，他用力地咬紧自己的嘴唇，任人施为。他感到自己的胸腔已经快要喘不过气，小腿从开始的疼痛到现在毫无知觉，肋骨火辣辣地疼痛，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拽住，后背也不知被踩了多少脚。唇边溢出鲜血。他好像又回到那年自己奄奄一息孤零零地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意识也有些不清，头上不知在哪里磕了一块儿流下了一脸血，一路流到了嘴里，他舔了舔，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荡开。
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这扫把星怎么还没死？害死了自己的亲人不够吗？老子今天就算打死了你也是造福大家！”那个好像是领头的人似乎准备下死手了，旁边不知是谁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大概是胆子小，劝了句，“弄出人命来……不太好。”
领头人好像冷静了一些，喘了几口粗气，朝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弟兄们，走！”
韦渊仍躺在那里，手指紧握，力气之大让指节都泛白，他闭着眼，遮住了眸子里更深的东西，也许是恨吧，他确实是恨那些人，为什么不帮帮他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任他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连尊严都没有，不！他甚至都不如一条狗！
他心中阴暗情绪翻滚着。如果忽略他还有起伏的胸口，与尸体无异。
原本他的确是准备一走了之，可是终于……还是去而复返。
如果……
如果当初……
也有这样一个人，能这样站出来，哪怕为他说上一句话。
不，哪怕是一个微笑。
他，会不会不一样？
刚刚被烈火焚烧的心又好像霎时间被苦水吞噬淹没，闷得难以呼吸。
那个被他护着的，是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小男孩，不算太高，脸上也有些淤青，他颤颤巍巍爬了起来。
“你是……那个？”他很快看清了韦渊的脸，神色有些挣扎，终于还是蹲了下来靠近韦渊，小声道，“谢谢。这个，送给你。”
韦渊仍旧没有睁开眼，直到他感到自己的手上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他听见那个男孩艰难地离开的声音，才抬眸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
是一个漂亮精致的粉色桃花吊坠，勾勒出一簇簇盛放的桃花。水灵柔婉，娇艳欲滴，好似还能触到每个花瓣上的晨露一样，隐约还能闻到芬芳的味道。
他大概是在做梦吧。韦渊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然怎么会闻到香味呢？
那个瘦弱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巧夺天工的吊坠呢？
还没能想明白，他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怪异的说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