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一伞》水燃

7、六

　　六

　　梦境在四溢流光中重筑，男子率先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眼色黯然：“笙笙，关于晓晓的事，我很抱歉……”

　　“你知道了？”季笙笙的手颤了颤。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也知道了她最后……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时间证明我对你的爱的，好吗？”

　　有风轻轻掠过，烛影微扬，装饰用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着。

　　他突然听见她说：“好啊。”

　　那把刀在她手里紧了又放，于是最后一点杀意在这衣香鬓影的温柔里悄然匿于无形。

　　那梦境悄然散去，月华千丝还余了百丈，苏寐侧身躲过，挥了挥手，让余下两只魅受了这天赐的滋补。

　　“所以肌肤血亲的深仇，就这样可以不报了吗？”扶摇依旧懵懂。

　　“大概是吧。这是她这一生中第一次清晰地知道自己要追寻的是什么，”苏颜一边吸收着月华中的天地灵气，一边望着两人逐渐沙化的相拥剪影，只道，“只希望她日后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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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子言看着自己身旁那个埋着头似乎熟睡的身影，默默转过头问后桌的陈络：“他到底是谁啊？”

　　“你疯了？”陈络一脸“你是智障吗”的表情，“陆晟呗，我们班的睡王。讲真虽然这个人平时话少、爱睡觉，但是成绩很好，咱班的第一经常是他啊。”

　　陈络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自己班的同学都不认得了？昨晚没睡好啊？”

　　顾子言烦躁地扒下陈络的手，看着手里刚刚顺来的班花名册发呆。

　　陆晟。

　　在这个班已经呆了两年了，不认得自己同学的事情怎么想都太可笑了。

　　他并没有什么记忆障碍之类的毛病，但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三种情况，一是自己失忆了，一种记得全世界而只忘了自己的同桌的奇怪失忆症；二是全班在进行一个只针对自己的恶作剧；三是最可能而又最没有可能的情况，这个突然出现的陆晟有问题。

　　“我们的梦可以让人遗忘。”那时苏寐这样说，“魅可以在梦里进行记忆干扰，凭空捏造一段记忆，也可以删去一段回忆。”

　　那是一个晚风微凉的夜晚。顾子言于辗转难眠的挣扎里敲开苏寐的房门，愕然看到苏寐站在床边，浑身浴血，浅色的衣衫上如同绽开了大片大片红色的花。那血一滴一滴地淌到地上，流过透明的脚踝，然后诡异地变淡、消失。

　　他近乎疯狂地跑过去，嘴唇打颤，上下牙碰在一起发出可怕的声响，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会看到苏寐身上有什么淌血的伤口，那么下一秒他就可以杀人。

　　结果是他一把把苏寐扯到自己身前，而那个人还不自知地用纸巾一点点擦拭着额间的血，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眼角的红耀眼得近乎妖冶。

　　“啊，我没事，这是魇兽的血。”他看到顾子言赤红的的眼，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品出那么点被人关心的滋味来，赶紧伸出手，将那苍白冰凉的手递到顾子言跟前，“梦里还没有能伤了你哥的东西，你放心。”

　　顾子言低下头，在苏寐灵力流转的手指间和那轻飘飘的“你哥”两个字里找回了快要失散的理智，张了张口，突然发现无话可说。

　　归根到底，自己只是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只是他抱养的名义上的弟弟。

　　他强大到无须自己的关心。

　　于是他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苏寐眼皮一跳，心里想着这小屁孩终于接受了自己身份的与众不同，还懂得关心自己了，想走过去挨着顾子言近一点，又忽而顾念起满身都是魇兽恶臭的血，只好表面高深莫测内心自我嫌弃地悄悄挪到落地窗前，背着顾子言偷偷用术力飞快清理着身上的血垢。

　　“摘取记忆。”他看着月色浩渺，道，“我们的梦可以让人遗忘……”

　　落地窗的窗影倒映出少年的身形，他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苏寐看着窗里的顾子言，恍然似见那人正伏案泼墨挥毫的影。

　　他忙撇开眼，不忍再细看。

　　怕再闻见那一室微醺的清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