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一伞》水燃

5、四

　　“季笙笙，大学毕业，父母双亡，”三人站在梦门前，苏颜看着廊桥下的梦泽之水，慢慢念出上面浮现的文字，“所幸有一个多金帅气的男票……嗯，她大概是梦见他向她求婚。”

　　“就完了？”扶摇停下手中飞快编织月华的动作，大眼中分明写着“你丫逗老娘呢”的不可置信。

　　“大概是小勺子不在人手不足，加上你等会儿要回长泽，那位高兴了，让我们休息下？”苏颜蹙眉，看向苏寐，九只火红的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晃。

　　“不会那么简单，但也玩不出什么花儿来。”苏寐有些不耐烦地化魅，眼角的绯色氤氲开，他瞥向扶摇指尖的月华，那方月华便从扶摇化魅后透明的指尖里脱离出来，迎向梦门，只几息间便织就了一个完整的梦境。

　　“苏寐哥，不是说好简单的任务就拿来给我练练手的吗……”在编织月华方面一向不在行的扶摇做哭丧脸。

　　“对对对，这么简单的任务，接下来你一个人上就好了，我们精神上支持你。”苏寐微笑，身后仿佛有九条和苏颜一样的狐狸尾巴在摇了摇。

　　“欺压童工！”扶摇哭唧唧。

　　“一百年多的魅了，还装什么天真，乖啊。”苏颜敷衍地顺毛。

　　月华沾染了梦泽的水，加上魅的术力，紧密的纤维一寸寸地铺展开，有的幻化成柔软的线条，有的构造为建筑的纹理，渐渐勾勒出逼近真实的梦境。

　　放置着精致刀叉的桌上摆着鲜花与烛台，烛光随着小提琴的悦耳的音符在轻盈地悦动，附近包厢的宾客面容有些模糊，只知道他们都在优雅低声地交谈着。

　　季笙笙有些紧张地坐在那里，切蛋糕时手中的刀叉一时没拿稳，碰到了碟子上，发出突兀的清脆响声。

　　“对不起，我……”她忙道歉。

　　“没事的，笙笙，是我没考虑周全，”对面的男子温柔地看着她，将她碟子上没有切开的那块蛋糕掰开，露出一个耀眼的钻戒，“嫁给我吧，笙笙，我会对你好的。”

　　“哎哟妈呀，肉麻死了。”苏颜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不行，我根本配不上你……”季笙笙明显被震惊了，然后飞快地扭过头，红了眼眶。

　　男子急了：“怎么会？你又温柔又贴心，我的父母都很满意你啊。我不在意你的出身，你也可以将我的父母当成你的父母，我们会很幸福的。”

　　“超深情哎。”扶摇化作清风穿梭在二人中间，一边维持着梦境一边无聊地想。

　　“可是，就算我接受你了，”女子擦了擦眼角，慢慢止住了感动的啜泣，缓缓转过身来，“晓晓呢？晓晓怎么办？”

　　男子温文尔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那个疯女人……我们不要在今天提起她了，好吗？”

　　“呵，疯女人……”柔弱的女子突然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对着男子就要刺下，目色泛红：“我那如此爱你的妹妹，你说她是个疯女人？”

　　梦境中主角的情绪爆发，嗜杀的情绪猛然超出了预期值，月华一瞬间拉伸至临界点，梦境开始摇摇欲坠。

　　“靠靠靠怎么突然……”扶摇错愕地大叫一声。

　　下一秒时间静止，扶摇化成人形噗通跌在地上，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抬眼看到万物静止，而苏寐站在原地，虽未被静止身形，却自一动不动。苏寐这个人，在沙发上总喜欢躺成一团，坐在椅子上就翘着腿吊儿郎当地，睡觉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成人形。但他从来站得笔直，尤其是每当他支撑梦境时，就往那儿一站，恍如一尊顶天的佛，眼角的绯色却流露出一种主宰长泽的猖狂。

　　苏颜走到被定住身形还举着刀的季笙笙面前，伸出手在她太阳穴轻轻一点，一丝琉璃色的记忆缠上她白皙的指尖：“季晓晓，季笙笙同父异母的妹妹。曾经和季笙笙现在的男友相恋，春宵一夜后被男方抛弃，最后抑郁自杀，早就被男方忘得一干二净了……季笙笙其实是在为她妹妹复仇。”说完叹了口气：“每次都让我们织这种梦，我九条尾巴都不够用的。”

　　织梦时往往会碰上三种梦。第一种最常见，逻辑或清晰或诡异，只是梦主现实与想象的投影，魅只需按着梦主的意识编制下去即可；第二种混淆了梦主的前世今生的记忆，需要魅出手，将一些不可泄露的天机隐藏；第三种梦往往看似正常，却不受梦主意识的控制，梦到的是梦主日夜辗转无法决定的事，于是被疲于思考的梦主交予梦境。这种梦的走向千变万化，且具有极大的心理暗示作用，有时会对梦主的现实生活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是以需一些经验丰富的魅来见机行事、小心完成。

　　“大人，若任由季笙笙一刀刺下，无论是她情绪崩溃还是引起骚动，梦境都会崩塌。”扶摇化作风迅速巡游过整个梦境，正色道。

　　“这小姑娘把这事捅出来是迟早的事，只是闹出人命了可不好……”苏寐突然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九尾狐，“你说，这男的几乎是杀死自己世界上唯一亲人的仇人，她一刀捅死就好了，这梦还有啥不好决定的？除非……”

　　“你是说……”苏颜微微一愣。

　　“除非她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