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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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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心理课上,我们来讲一讲[梦]。”讲台上的女老师苏惠不过一句简单的开场白,话音轻柔,却让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微微颤了颤,露出一点小荷尖尖角般的期许来。
“每个人都会做梦,古人对梦有许多研究,有人说梦是现实的预兆,也有人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同学们做过什么印象深刻的梦呢?嗯,转笔的那个同学,你来回答。“
感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的目光,顾子言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他低着头,没有直视老师,眼前微长的刘海遮住他眼底的情绪,只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抱歉老师,我没有做过梦。“
“每个人都会做梦的,“苏惠笑了笑,仿佛要鼓励他,”有些人确实会忘记自己做过的梦,但是从小到大,总会记得那么一两个梦……再想想?“
“真的没有,”似乎觉得这样说话不妥,他抬头,墨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粲然,“可能我真的忘了吧,苏老师。”
“没事,那就同桌来说说吧……“苏惠温柔地笑了笑,对同学们显而易见的叹气声并不在意。
他坐下来没再转笔,认真听了听课,苏惠在提问环节后开始讲解梦的形成,从生理学到心理学方面,还有一些关于梦的古代小知识,同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他漫然附和着,那点小小的期许已萎于无痕,思绪却慢慢神游到天外。
毕竟何以附和呢?他从未做过梦。
其实也没什么可烦恼的,不是什么大灾大难,顶多是有点小小的特殊罢了。只是十七年来的漫漫长夜,没有梦的润泽,童年未在幻梦里打过小怪兽,长大未在泪梦里梦见素未谋面的父母,失却张扬的想象或者疯狂的欲望滋长的温床,他始终觉得站在远离尘世悲欢一隅,什么都经历了,又什么都看淡了一层。
所以那年他十五,苏寐笑嘻嘻地对他说“今日你十五,若在古代便已束发,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件事我瞒你许久——你的哥哥不是人,是只魅“、并挽起牛仔裤的裤脚让他看那片只有依稀轮廓的透明脚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惊悚,而是高兴不已,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做梦。
而残忍的事实在于,第一,他依旧没有做梦;第二,他多年来构筑的、根正苗红的、逻辑完美自洽的世界观一朝崩塌,少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第三,他那妖孽哥哥是真的不是人。
十五岁还处于中二期的少年努力消化着苏寐扯东扯西逻辑不通的语言,终于拼拼凑凑出一个奇异瑰丽的新世界——关于魅。
世上万物皆可成魅,恰逢天机,灵识顿开,无牵无挂的死物从此有了三千情丝。只是魅灵识的觉醒靠的终不是千年潜心的修行,在道行上比之仙、魔、妖、怪终是差了一等,且不为天道认可。终是天帝仁慈,授长泽予魅作为群居地,将之纳入司梦天君的编制。在夜色中以月华织梦,此为魅的天赋职责,亦可增进其修为,但求有朝一日可脱离魅藉,编入正道。
“那你可否为我织梦?“少年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眸色深深,乍现的波澜一如长泽的昙华。
“……”苏寐微微一顿,看着顾子言此刻不痛不痒的反应,甚至比不上去年生日时得知自己屈尊下厨的惊讶程度,暗骂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一看到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露出几分讶然,便在洋洋自得中不小心多透露了只言片语,让本就敏感的少年听出了细小的端倪。
于是他笑了笑,眼角淡淡的桃花色突然氤氲成艳红,那绯色如饮了血,笑中带上几分魅极而生的狷狂。
他第一次在顾子言面前化魅,然后满意地在少年终于掩饰不住震惊的眼中找到了自己身为兄长的自信,揉了揉少年的头,将自己寒凉的手心蹭出一丝暖来。
“子言,若你不能心甘情愿地去赴一场梦,即使是织梦的魅也无能为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