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乐》百无一碗

3、叁 后果

　　白鹤眠在剧痛中陷入昏迷，又在剧痛中清醒。
　　白鹤眠浑身上下好像被五马分尸生生撕裂又重新缝回，喉头不断翻涌着浓烈的血腥味，勉强睁开一只眼，模糊的视力勉强辨认出对面的人。
　　易知乐坐在对面上首，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他的凤丹眼眼尾天然上挑，好似在看什么滑稽的马戏。
　　这里是天青门正殿前，原本空旷的殿前广场挤满魔修，宣讲清雅正的地方满是魔道饮酒纵欢，易知乐就坐在大殿门前，众星捧月。
　　易知乐一袭黑衣，银丝勾勒出云浪随衣角在微风中翻涌，稍稍抬起右脚，脚下立马出现有个圆滚滚身形，觍着脸谄媚地匍匐在地。易知乐对此见怪不怪，把自己的鞋底在那“球体”的纶巾上蹭了蹭，才搁在他的背上，又慢悠悠地抬起左脚重复刚才的做法。尽数下来，脚下球体一动不动，保持自己的奴颜脾膝。
　　‘二长老？’白鹤眠立马认出那个辨识度极高的身形是谁。
　　‘六大掌事可就他一个活了下来，真是能耐！若不是他里应外合，身为三大门派之一的天青门又怎会沦落至此！’
　　很快他又摇头笑笑。
　　他自己呢？被半尺长，两指粗的铁钉钉在四丈高的铁柱上。没有金丹护体，他几乎与凡人无异，受此折磨他还能喘气，想必易知乐也用了什么法术吊着自己的性命，也对，他才舍不得自己这么轻易就死。
　　“敢问仙君，上头风景可合您心意。”发觉自己醒来，易知乐朗声问道。
　　白鹤眠没有回答，实际上他也没力气回答，自己怕是一开口就是一口血。
　　显然，易知乐也没打算让他回答，自顾自的开口。
　　“白鹤眠，你可知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
　　他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随意摇晃手中杯，杯中琼浆随他的动作起伏，而本人仰头无焦距的双目望着漫漫远空，这里还可以看到天青门主殿的飞檐反宇，星河闪烁没有一颗落得进他的双目。
　　易知乐忽然站起一脚踹飞脚下的肉球，二长老猝不及防摔在地上，七窍流血，手指弯曲了几下，没了动静。周围随从更是吓得提心吊胆，立在一侧的罗裙侍女吓得一颤，怀里白玉酒壶晃荡，她的袖子啜了几滴琼浆玉露。
　　“我最讨厌叛徒了。”
　　易知乐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地上的肉团，又把目光锁在白鹤眠上。
　　“对吧？仙君，叛徒就是该死。”
　　殿前之事一下引得众魔血液澎湃，原本狂乱的气氛又被推上一个巅峰。
　　“魔君大人万岁！！干他丫的仙道！”
　　“仙道的走狗！！我们魔界岂是你想来就来的？！”
　　“啊啊啊啊，魔君大人好帅！！我要给你生魔猴子！！”
　　“~~~”
　　白鹤眠目睹眼前一切，说内心毫无波澜是假的。虽然此前早有耳闻易知乐手段狠辣，但亲眼印证又是另一回事。记忆里的单纯无害和眼前的心狠手辣已经无法重叠。自己一心所向的仙门正道被他人狠狠碾在脚下。
　　“都下去吧，我与仙君十年未见，该叙叙旧了。”魔道史上最年轻的魔君开口，抬手挥退众人。
　　此刻正是狂欢最盛时，群魔狂舞，火光摇曳，酒肉熏天。“哇呀哇呀—咿唔咿唔——”魔君的话直贯殿前所有魔修耳内，掐断了所以声音，力量的碾压横在项顶。
　　不到半个时辰，仅剩杯盘狼藉,鸦雀无声。
　　易知乐从主座上缓缓走下来，玄衣轻晃。
　　青天门修士必着精白，一如白鹤眠，站在松上便是“大雪压青松”。当年易知乐未叛出青天门时亦着白，叛出师门后才玄色裹身，从此身上衣物难见白色，如此界限分明，当年誓言犹在耳边。
　　“我，易知乐，自今日起与白鹤眠师徒不再，只有灭族之仇难休，此仇他日必报，不死不休，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十五岁的易知乐站在大雨下，弯腰朝他深深一拜，定了许久才起身，毕竟那是最后一次以师徒的名义向他作辑了，师徒恩情已尽，下一次便是刀剑相向。
　　易知乐在几步开外站定，望着柱上的白鹤眠，歪了歪头，扯出笑容，打了个响指。
　　手心的长钉好像被腐蚀了一样融化，连手掌也滚烫炙人，白鹤眠没了长钉支撑，一下从柱子跌落下来，喉中鲜血找到宣泄口，“呕——”。手臂支着自己起来，喉间冲动再次上涌，“呕——嗝...”最后忍不住泄出一丝哭腔。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狼狈至极也不在乎再狼狈点，白鹤眠自暴自弃地想，甚至想动动嘴角，扯出微笑。
　　易知乐在一旁笑眯眯地观赏白鹤眠的狼狈，耐心等他瘫靠在柱身平复了呼吸才缓缓开口。
　　“易某人不太习惯仰视别人，仙人海涵。”说罢，他直径走来，抬脚挑起我的下巴。
　　“松高白鹤眠，呵呵，果然名不虚传。”喉头震动，低哑的笑声压着白鹤眠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