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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别 顾林离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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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周然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很快我就要上初三了,学习压力渐渐增加,我想我要考一个好高中,然后考一个好大学。
找一份好工作把我妈带走,这样余下的人生多么美好。
我开始遗忘一些东西。
对于西涯街我不再那么厌恶,我依旧喜欢西涯街两旁的梧桐,我看着它们茂盛的样子心情也会变好,但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追逐着光影跑。
我跟我继父的交集变得很少,他在家我在学校,即使回家我也通常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尽可能的减少了我俩的见面机会,他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我想等我长大,带我母亲离开就好了,离开这里,这个男人就将在我们的生活里不复存在。
没人会知道那个秘密。
只有我知道就好了。
当冬季来临的时候半年已经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该到顾林出来的时候了。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复习课,我搭了公交去看顾林。
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女人,顾林妈。
我见到她时她大着肚子,看来里面正孕育这一个小生命。
顾林妈一眼就认出了我,她动手摸了摸脸,我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想来应该是和顾林起了争执。
阿姨好
我叫她,她笑着回应,大概一年的时间这个女人和当初在西涯街时完全不同。
要是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会用洗尽铅华。
真的,顾林妈此刻素面朝天,一头黑发简单的绾在脑后,以前的顾林妈是风情万种的,我永远记得她在夏天露出的白花花的大腿。
现在的她有些胖了,还是好看,却没了那种风尘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顾林妈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了。
她从西涯街出去了。
我接过听筒对顾林说,等你出来那天我会来接你,一个人别想太多,有些事情想开点,试着去原谅一下吧。
顾林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多想告诉他我哪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有许多话想讲,最后却停留在了嘴边。
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黑暗中有女人哭泣的声音,我打开灯,发现我母亲在哭泣。
她见我回来,竭力的压抑着,可是从她的抽噎声中我知道她一定大哭过。
我问我母亲怎么回事,她没回答,只说不管我事,让我先去睡觉。
半夜,母亲与继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母亲让他断了什么,继父只是在那里控诉,他说我母亲更本没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弟弟是他在带。
家里是他在照顾。
他说我母亲只知道守着那个理发店。
接下来是我母亲的责骂,她的嗓门很大,呜咽一下之后就不出声了。
此后是扭打的响动。
我猜想,他们是打起来了。
南方的冬夜寒冷,我盖紧了自己的被子继续睡。
顾林出来那天我去接他,我到的时候他站在铁门口,他看见我说:
你来了。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不过半年而已,我打趣道,别这么伤春悲秋的,你和这个世界也就半年不见而已。
顾林说,他有些恍然,像是南柯一梦。
哦哟,莫非你在里面太思念我以至于变的像我一样中二么?
顾林终于笑了,在冬天的早晨里他笑的像一米阳光。
你妈.....
我可能要离开了。
我的话还没讲完,顾林就打断了我
我肯能要离开西涯街了,顾林说。
什么?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妈她说她会带我走,她说她很对不起我,那男人本来嫌弃我的,是她好不容易才说服那男人接纳我。
他说着,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在期待什么。
顾林要走了,我的脑海里当时只有这一个信息,后来转念一想,他留在西涯街干嘛呢,无亲无故的。
和他妈去,好歹有个照顾。
亲人,永远是最宝贵的,高于一切。
我心里难受极了,但是我不能自私,虽然在这半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祈祷他能快点出来。
我想要和他倾诉,我怀念以前总是不留情面讽刺我的顾林。
我知道他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对的,我还想他在多骂骂我。
可是他说他要走了,而我不能再这么自私。
我说,好啊,走吧,走之前我们喝一顿,庆祝....嗯.....庆祝西涯街为虎作伥二人组正式解散。
顾林看了看我,良久,回答了两个字
好啊。
心里有点发慌,却说不出理由。
我依稀想起了我在顾林家阁楼里玩的那个下午,我穿着他妈黄色的吊带裙,叫了声相公。
顾林的脸红了,伴着蝉鸣。
想起来这些事,不过几年前,却已觉得好遥远。
那天我主动牵了顾林的手,不想太压抑,所以像个小学生一样的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顾林说,胡蝶,你开朗了。
我说,是啊,然后做了一个飞跃的动作。
我有很多话想对顾林讲。
可是讲话也是要看时机的,过了就不在了。
顾林是在深冬的一天走的。
走之前的一晚上他来找我,那时候我妈已经开始沉迷于酒精无法自拔,像我的生父一样。
继父不在,母亲骂骂咧咧的,嘴里总是含糊不清的嘀咕着什么。
我下楼,顾林就站在门前的梧桐树下。
时光啊,好真是过的快。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西涯街最好的餐馆,点了一桌子菜。
一瓶白的,顾林说,然后给我满上。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辣辣的,呛喉,我喝不惯,差点吐出来。
顾林在一边看我笑话,他说胡蝶,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孩呀,话说你大姨妈来了没。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狡黠。
我没想过以前温温柔柔的顾林会说出这种话,脸一红,说什么呢,吃你的吧。
我们在西涯街闲逛,走过了坑坑洼洼的街道,走到了他妈以前的发廊。
那儿已经易主接手的是一个老女人,生意清淡,和顾林妈那会儿不可同日而语。
唯一相同的就是店面前的彩灯一直在转啊转啊。
顾林说其实他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是个人精儿。
他说小女孩哪儿会有那种表情啊,他说我看他们的眼神和那些男的差不多。
啊呸,我反驳,我那眼神只有欣赏,何谈□□。
顾林笑,□□你个头。
最后我们去了郑西西的墓地。
照片上的女孩永远停留在豆蔻之年。
顾林蹲下来放上了一束黄菊花,然后抚摸着女孩的照片,他就那么慢慢,慢慢的抚摸,好像要在这里刻下印记。
我看着顾林,我深刻的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别这样,错不在你。
人啊,都是富贵有命,生死在天。
我说。
他没有回答我。
顾林还是走了,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没什么好送的,实际上我不知道顾林需要什么。
我想送一个礼物,让他可以一辈子记得我。
后来觉得自己又开始贪心了,一辈子这么长,有些事情谁说的准呢。
说不定至此一别,我和顾林的余生便是一别两宽了。
所以我就空手去送了顾林,我说没什么好送你的,你到了你妈那儿给我知会一声想要什么我再给你送过去。
顾林笑了笑。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顾林拿起行李。
我说,再见。
顾林看着我,然后俯下身来,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有些懵。
再见了,胡蝶,顾林说。
他大步向前走去,朝我挥手。
刚才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说,可惜你没留我,再见。
轰隆隆,火车开走了。
忽然之间一种强大的不真实感包围着我,刚才顾林临别的那个吻,来的太突然,像是存在过,又像是没有。
我看着寂静的月台,不知怎的,我想我和顾林算是各自天涯了。
再见,顾林。
再见。
顾林离开了西涯街,在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