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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回首(三) 张雁诗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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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信换好衣服拎着咖啡出来时,张雁诗正蹲在路边专心致志给花坛里唯一一朵花瓣齐全的粉色格桑拍照。及肩的中长发自肩头滑下,隐约遮住她精致小巧的侧脸,温暖日光笼罩在她周身,令她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朦胧而梦幻的光晕。
她大概拥有着一位十八岁少女所具有的一切美好,白信想。
张雁诗拍完后没有马上起身,蹲在那儿P了一会儿图,抬头见白信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自己,不由小脸一红,“蹭”一下站起来,有些尴尬的说:“你……你啥时候出来的。”
“从你给这花拍特写的时候。”白信走到她面前,把还有些烫的咖啡递出去,叮嘱道:“还是烫的,等会儿再喝吧。”
“谢……谢谢……”张雁诗接过咖啡,捧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才小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白信垂眸看她一眼,点头说:“是。”
张雁诗顿时变成一根霜打的茄子,苦着脸把头垂了下去。
“不过也托你的福,我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白信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下,隐在兜帽中的嘴角不禁轻轻扬起:“说吧,想去哪?”
张雁诗原本是想喝杯咖啡直接回家的,被白信这么一问,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去哪里,但耽误了人家上班也不好实话实说,只得临时抱佛脚,瞎掰说自己想去植物园。
说来也巧,俩人就近去的植物园正巧有个花卉展览,还有张雁诗最喜欢的海棠花,算是误打误撞遂了心愿。
“你很喜欢花。”
见张雁诗抱着手机拍个不停,白信忍不住问:“你会经常来植物园吗?”
“不会,没时间。”张雁诗一边给手机里已经拍好的花朵加滤镜,一边有些失落的说:“我高三了,备考生,没时间。”
白信有些惊讶:“是么,我倒看不出来你是备考生。”
“因为我不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啊。”张雁诗抬头看他,嘿嘿笑着说:“比如今天我本来应该去补习班的,但却偷偷溜去找我姐了。”
“她没骂你?”白信挑眉。
“没,我去的时候她在睡觉,是风哥开的门,你说我也不好打扰他们二人世界是不是,所以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经过咖啡店想买杯咖啡,结果正巧就碰上你了。”
张雁诗收起手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能听到自己说话,这才压低声音问:“小白,你的真身是什么?”
真身,这一直是白信避之唯恐不及的话题,尤其是在张雁诗面前。方才还环绕在他身边的和煦气氛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雨到来之前才有的压迫感,他看着张雁诗那双澄澈而坦荡的眼眸,胸腔中的苦涩发泄无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哀叹,宛如他前半生无法言说的苦难。
“你不会想知道的。”白信隐在镜片后的金色眼眸微光闪烁,他垂眸用目光描绘张雁诗令人爱怜的美丽双眼,重复道:“不会想知道的。”
张雁诗听出了他话语间隐藏的哀戚味道,知道自己的问题刚好捅在了别人的伤疤上,登时后悔不迭,在心里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把话题就此打住,白信的心结就永远无法解开,也会觉得她是真的害怕,所以即便明知道白信有意回避,也要硬着头皮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你知道吗,我之前曾遇到过吸血鬼。”她站起身,拉着有些僵硬的白信在靠近湖边的干净长凳上坐下,指了指自己白皙纤细的脖子,异常平静的说:“她从4楼阳台把我带走,用獠牙咬穿了我的脖子,我直到现在都能感觉到牙齿扎入皮肉的感觉和她吞咽鲜血的声音。”
“什么?!”白信惊异不已,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去检查脖子,果然发现了两个已经变淡却依旧可见的印记。
“现在已经没事了。”张雁诗撩过头发盖住伤疤,淡笑着说:“那个吸血鬼是子代,我中了她的牙之毒,如果不注射血清就会死。所以我姐姐为了救我,请了一个牧师陪她去和吸血鬼拼命,然后亲手捅穿了那吸血鬼的心脏。”
白信脸上惊异更盛,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张雁君那小身板要怎样战胜实力悬殊的吸血鬼并且捅穿心脏。
“想象不到是不是?这世上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也是在中了牙之毒以后才知道姐姐眼里的世界远比我所看到的要可怕,而那个世界里的人们也远比我想象得要辛苦。”张雁诗抬头注视白信,白皙左手轻轻落在他隐于兜帽的右眼镜片上,轻声说:“比如这只令你苦恼的金色眼睛。”
“雁诗……”
“牙之毒给了我吸血鬼的视力,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了。”张雁诗收回手,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秋生哥吃了你的妖丹长出鳞片,所以你一直用口罩遮住的,应该也是鳞片吧。”
白信胸腔中传来异样的鼓动,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这般心跳是什么时候,这份陌生而愉悦的悸动令他有些无法思考,竟真的抬手摘下了想在她面前戴一辈子的口罩。
“真的呢。”
张雁诗也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再次抬起左手,轻轻触上他下颌处细密的白色鳞片,指尖冰凉而坚硬出触感像是许多细小而绵密的银针,戳得她心里隐隐疼痛。
“好冷。”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白信消瘦的脸颊,像是要将它焐热一般轻柔摩挚,小声问:“会疼吗?”
白信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垂眸呢喃:“不疼。”
微风轻拂,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几丝涟漪,带着兜帽的清隽青年与少女目光交汇,再未言语。
那天晚上,张雁诗和白信都没有睡着,他们盯着各自手机显示屏上那串11位数字看了许久,却都没能拨打出去。
辗转难眠的时间过了3天,张雁诗无心上课,白信无心工作,二人时不时会检查一下手机,期待着来自那串号码的未接来电。
然后第4天下午,白信的摩托车出现在了张雁诗高中门口,而张雁诗则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
“妹妹你可真会挑时间!”
店长哭笑不得,扶额说:“那小子这几天上班总跟在梦游似的,直到今天下午才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跟我请假了,我猜肯定是去找你了。”
“什么?!”张雁诗扭头就往外冲:“我去找他!”
“回来!”店长大手一挥拽住她,好笑的说:“万一他等不到你刚好回来呢!你就在这儿等,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哎?”张雁诗低头看着手机,有些局促的说:“可是……”
“怎么?没他电话?不会吧?”店长一脸狐疑。
“有倒是有……”
“那就打啊!”店长简直快被这两个人急死,白眼恨不能翻到天上:“你都能来这儿找他,还怕打个电话?!”
张雁诗一想也是,自己都敢来找真人了,打个电话算什么,于是非常干脆的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白信自己正在咖啡店等他。
一小时后,白信回来了,推门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逃课?!”
张雁诗被他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好半天才嘴角抽搐着说:“我请病假了。”
“生病了?”白信伸手探她额头:“感冒吗?”
店长看不下去,一脸无语的说:“小白,我一直以为你挺聪明的,今天才发现你也是蠢得可以。”
“什么?”白信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扣上“蠢”的帽子,皱眉问:“我怎么就蠢了?”
店长也不戳破,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扭头回后厨继续做蛋糕去了。
“我没生病,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张雁诗握住白信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一般,红着脸大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白信没想到剧情会如此峰回路转,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什么?”
方才大声表白几乎耗尽了张雁诗所有的勇气,她现在哪里还有勇气再说一次,登时把脸气成河豚,幽怨的瞪着白信不说话。
白信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捷足先登表白了,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平日里冷清淡漠的气质一扫而空,像是所有陷入初恋的男孩一般,回握住张雁诗激动且急切的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听错了?”
经历过无数男生的追求,张雁诗早就练就了识人的本事,白信是个用眼睛说话的人,他的眼神不会骗人,所以她想要的答案,此刻已经全部呈现在那颗潋滟的金色眼瞳里了。
“没骗你。”张雁诗忍不住轻笑出声,有些淘气的伸手摘掉他的口罩,抚摸着那层冰凉光滑的鳞片,小声说:“而且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