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的张小姐》一花知晓

72、不回首（二） 现在不是不

　　俗话说不劳动者不得食，云清风虽然存款充裕自己也不爱乱花钱，但也确实是把自己那间没啥生意的宠物店当正经事业来做的。先前事情多，店里的事情都是交给黑颓打理，现在风平浪静，他也没理由在家偷懒，每天早上张雁君上班关门的声音一响，他便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迷迷糊糊的洗脸刷牙，乖乖去当自己的铲屎官。

　　黑颓对他见色忘义的行为深表不齿，每天都要以此冷嘲热讽他不下三回，一开始他还辩白几句，后来索性就装没听见，塞着耳机专心致志给主子们洗澡，全然把黑颓当成一坨黑色空气。

　　这天他依旧准时到店铲屎，不同的是迎接他的除了臭脸黑颓外，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干练利索的古代夜行衣，背着一把被黑布紧紧裹住的细长陌刀，长及腰背的大辫子上缀了两块小巧精致的暗红色玉珏，在日光下泛着有些慑人的光彩。

　　听见开门声，男子微微侧身看向一脸便秘表情的云清风，无甚起伏的说：“你不太欢迎我。”

　　他好看的侧脸线条带着刀客们特有的利落硬朗，轮廓深邃的五官看起来有些像异邦人，翠色眼眸里写着淡淡不悦，似乎在责备云清风来得太晚。

　　“你来找我绝对没什么好事，所以我并没有欢迎你的理由。”云清风随手把车钥匙丢到柜台上，挑眉问：“说吧，什么事？”

　　“迟小茗是不是来过你这里？”男人开门见山。

　　“是。”云清风也不瞒他，坦荡荡的说：“我女朋友的同学误服妖丹长了蛇鳞，她来帮那人刮麟顺便做生意。”

　　男人见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行为有何不妥，石膏像般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微微蹙起眉头质问他：“你到底哪头的？”

　　云清风被他这个问题逗乐了，甚是好笑的说：“我哪头都不站，你们夫妻俩闹别扭，我一个外人站什么队。”

　　“我和她已经不是夫妻了。”男人冷哼一声，订正道：“现在是仇人。”

　　“对，仇人仇人。”云清风白他一眼，有些无语的说：“我说刘旻翰，她当初虽然卸你一条胳膊，但也确实有不得已之处，况且你们现在一别生宽，也没必要满世界追着她寻仇吧。”

　　“她既然有不得已之处，为何当初砍伤我后便消失，直到如今都不曾给我一个解释？”刘旻翰瞪他，“听你这口气似乎知道内情，为何也绝口不提？”

　　云清风抬手指嘴：“你以为我憋着不难受？还不是因为我师父给我下了言灵禁制，让我休要多嘴别人夫妻家事。”

　　“不是夫妻！”刘旻翰拔高声音纠正。

　　云清风翻白眼：“对对对，不是夫妻……”

　　盘问半小时无果，刘旻翰知道云清风不打算开口，便也不再浪费时间，打开妖门自己回去了。云清风这才松下一口气去吃早餐，却发现打包的肠粉已经黏成一坨，彻底吃不成了。

　　“活该。”黑颓趴在五层猫爬架上俯视他，幸灾乐祸的说：“之前刘旻翰来找你买不回首的时候你就该说没有，现在你都把弑仙毒卖给他了，再想独善其身也没那个可能啊。”

　　“我卖给他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位残忍抛夫的‘毒妇’就是迟小茗，要不是师父发现我卖了弑仙毒找上门，我现在也不至于卡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云清风把肠粉丢进垃圾桶，随手在抽屉里翻出一包张雁君买来的苏打饼干，食不知味的嚼了两口，有些恨恨的说：“要我说事情归根究底都是她迟小茗的锅，刘旻翰虽然是猫妖首领，手底下人命不少，但跟她成亲的时候也是铁了心要金盆洗手重新做人的，结果她那一刀砍下去，别说重新做人，直接狂性大发大杀四方，通缉令在天庭挂了几百年都没揭下来过。”

　　刘旻翰和迟小茗的孽缘最早应该追溯到迟小茗还在驱魔司任职的时候，彼时妖王刚刚过世，京城内群妖心燥暗流涌动，最有望成为下任妖王的大妖有三位，分别是：山猫妖族首领刘旻翰、狐族首领常玥和鬼族首领沣峦。

　　狐族最通人性，常玥行事又散漫随性，对妖王之位毫无兴趣。鬼族首领沣峦年事已高，早已厌倦争权夺势，不想晚年再惹一身骚。剩下的刘旻翰正当盛年，虽也不是个喜欢争权夺势的性子，却耐不住手下和其他部族首领轮番撺掇，考虑到偌大京城不能群妖无首，便也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谁知这一上任，直接就把驱魔司的所有火力吸了过去，连带着上任妖王丢下的烂摊子，成为了一棵活靶子。

　　就在所有人和妖正幸灾乐祸以为刘旻翰要开始刀尖舔血、疲于奔命的时候，他突然广散喜帖昭告天下：他要成亲了。

　　成亲的对象正是迟小茗，哦不，应该是落魄女法师迟麒儿。

　　迟麒儿这个身份说真也真，说假也假，迟小茗向刘旻翰坦白的出身与过往经历全都是真实的，从没有刻意编造什么，唯一不真实的，便是她隐瞒了自己在身为女法师的同时，还是驱魔司一位在编的驱魔师。

　　考虑到迟小茗并非妖怪，刘旻翰自成亲后便离开了猫妖们居住的寨子，和迟小茗一起居住在景色清幽的深山里，夫妻二人没用仙术妖术，亲手建了一个精致的翠竹小院，院子里开了花圃，还绑了两架秋千，是刘旻翰专门为以后孩子做的。

　　他们如所有新婚夫妇一般享受着只有彼此的甜蜜婚后生活，一起上山采药，一起种菜种花，一起研究人间菜谱，仿佛这世间仅有他们二人，俗世纷繁皆与他们无关。

　　然而仿佛终究是仿佛，早已在俗世浸淫多年的一人一妖，终究是甩不脱绑在脖颈上的枷锁。

　　于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迟小茗被众妖围堵大理寺，拼死战斗两个时辰，带着一身几乎致命的重伤惊险脱逃，从此渺无音讯。而带领众妖围堵她的，正是与她海誓山盟结发夫妻，却被她亲手砍下左臂的刘旻翰。

　　“明明是对两情相悦的神仙眷侣，要是好好过日子，现在曾多少代的孙子都能上大学了。”云清风摇摇头，有些无语的说：“结果现在你想杀我我想杀你，你追我来我躲你，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黑颓面无表情俯视着他，很想告诉他位高权重者考虑的事情小屁民这辈子也不会理解，但又怕他那张嘴喋喋不休，索性打了个打哈欠，继续缩回自己的小房间会周公去了。

　　同样在会周公的，还有正在上课的张雁诗，昨晚她和白信煲电话粥一直到凌晨1点，才在白信的催促声中挂掉电话，这会儿上的是数学课，本就强烈的睡意和数学老师念经一样的讲述发生化学反应，令她趴在桌上睡了个彻彻底底。

　　张雁君搬出去后，她虽重新拿回了房间的个人使用权，却总是担心自家姐姐又卷进什么麻烦，之前没打招呼跑去过张雁君公寓一次，开门的是头发散乱的云清风，他指了指房间说张雁君头天晚上太累现在还在睡觉，张雁诗登时福至心灵，匆匆忙忙告辞了。

　　虽然她灵的方向可能有那么一点偏。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一家公众号推荐过许多次的咖啡店，嘴馋没忍住走了进去，谁知道点单小哥抬头一看是她，惊得话都没说囫囵。

　　“你好，喝点……什么……”

　　“小白？！”张雁诗双眼闪光满脸惊喜，趴在吧台上兴奋的问：“你原来在这家店打工吗？我还以为你在上大学！你住在哪里？这附近吗？”

　　点单小哥正是许久未见的白信，他带着遮住脸颊鳞片的口罩，金色右眼也戴着黑色美瞳，鼻梁上挂着一幅金边平光镜，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和张雁诗印象里那个戴着兜帽的机车少年相去甚远。看清来人是张雁诗，他下意识抬手去遮脸，触到口罩时想起自己戴着口罩，心中才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熟人？”

　　店长端着泡好的咖啡走出来，见一个清纯漂亮的小姑娘正趴在柜台上神采飞扬的和白信说话，而白信也没有像以往打发搭讪者一样哄她走，而是垂眸耐心听着，心里便猜出了八九分。她把咖啡递给其他店员，非常体贴的在白信肩膀上拍了拍，挤眉弄眼的说：“我来吧，你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白信当然明白她在挤眉弄眼什么，下意识要开口解释两句，转念一想解释应该也是徒劳，索性也就闭了嘴，低头跟张雁诗说：“你去门外等我。”

　　“为什么呀！”张雁诗一脸不解，“我是来喝咖啡的！”

　　“小妹妹想喝什么尽管点，今天小白请客，亲自泡给你喝。”店长趴在柜台上，笑眯眯的说：“不过呢，你们得打包去别的地方喝，不然其他员工看到小白提前下班，肯定要来跟我抱怨的。”

　　“哦，倒也是。”张雁诗连忙点头，冲背对她煮咖啡的白信说：“小白，我在外面等你。”

　　白信毫无起伏的“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目送张雁诗走出店门，店长一改刚才的和蔼大姐姐形象，像所有嗅到八卦气息的中年大妈一样凑到正专心泡咖啡的白信旁边，有些兴奋的说：“好小子，你可以啊，这么漂亮的妹子都被你泡到了！”

　　“别乱说，她还是个高中生。”白信瞥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而且我和她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你嘴巴上说不是，不代表你心里也不是。”店长柳眉一挑，意味深长的说：“小子，承认吧，你喜欢她。”

　　白信泡咖啡的手一顿，掩在口罩后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却终是没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