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的张小姐》一花知晓

61、削鳞（三） 清风，雁君

　　鹿死谁手，出自《晋书·石勒载记下》，指政权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上并没有确定的答案，现也常用来指比赛或者竞争时不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张雁君，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脾气、有性格、有思想，目前还不想“死”在任何人手里。

　　路秋生留下一句类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宣告，昂首挺胸气势汹汹的离开，留下她和云清风俩人站门口面面相觑，俩人脸上的无奈几乎如出一辙。

　　“小云啊。”

　　张妈妈迎出来，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很是客气的说：“来，进来坐。”

　　“谢谢阿姨。”云清风立刻挂上笑容，把手里的礼品递上去，无比客气的说：“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张雁诗这才从房间出来，凑到方婷婷身边小声说：“我姐提都没跟我提过这男朋友，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这男朋友跟孙悟空似的，突然就从石头里蹦出来了。”

　　方婷婷也是丈二的和尚，半天没缓过劲，跟张雁君一起缩在门口，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云清风。

　　“坐。”

　　张爸爸已经重新在红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茶几对面刚才路秋生坐过的凳子，从小煮锅里夹出一个茶杯，替云清风倒了杯茶。

　　云清风受宠若惊，忙不迭在凳子上坐下，伸出双手接住茶杯，顾不得烫，顶着张爸爸审视的目光将烫口红茶一饮而尽。

　　“好茶。”他龇牙咧嘴的赞美。

　　围观的一众女性全都忍不住替他觉得嘴疼。

　　“慢慢喝，没人跟你抢。”张爸爸瞅他一眼，抬眸环视围观女性一遍，凉凉道：“你们都去睡吧，这么晚了。”

　　围观群众显然没一个想睡觉的，全都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张爸爸“啪”把茶壶往茶几上一搁：“我不想说第二遍。”

　　张妈妈抖了抖，扭头和张雁诗方婷婷相视一眼，全都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间。

　　“你也回去。”张爸爸抬手一指张雁君，“不是还要上班？”

　　张雁君柳眉一挑：“我假还没休完呢，况且这是我男朋友，你跟他喝夜茶把我支开是几个意思啊？”

　　“让你去睡就去睡。”张爸爸加重语气，字字都锤在张雁君心上，惊得她把所有反驳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张雁诗也还没睡，做贼一般鬼鬼祟祟的贴在门边偷听外面谈话，冷不丁被张雁君从外面拉开门，差点没跟着一起倒出去。

　　“你干嘛呢？”张雁君把她推回房间，压低声音数落道：“还不睡，明天不上课啊？”

　　“明天周六啊。”张雁诗重新贴回门上，理直气壮的说：“我还没说你呢！带男朋友回来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招呼都不打，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国家元首，还要准备个国宴给他不成。”张雁君随手将脱下的外套衬衫丢到靠椅上，热锅蚂蚁般在房里的来回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顶着张雁诗鄙夷的眼神，和她一起贴在了门上。

　　客厅里，被单独留下的云清风无比紧张，就像个被老师特别留堂进行批评教育的学生，内心之忐忑犹如坐了好几趟云霄飞车。

　　“你今年多大？”张爸爸率先开口。

　　云清风冷汗直流，憋了半天才有些心虚的说：“二……二十六。”

　　张雁君嘴角一抽，心底默念：怂。

　　“那和雁君是同岁。”张爸爸点点头，帮他把茶续上，接着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啊……开店。”云清风接过茶，战战兢兢地说：“我是开宠物店的。”

　　张爸爸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眉头微皱，反问：“宠物店？”

　　“是……”云清风毫无气势，小声说：“卖一些有血统的猫狗，偶尔给生病的宠物看病。”

　　“那你这收入不太稳定啊。”张爸爸深深看他一眼，话里有话的说：“不是我自夸，我家雁君的收入应该比你高不少。”

　　张雁君揉揉太阳穴，心中吐槽：可他的不动产和存款比我们全家都多。

　　“你住哪？”张爸爸继续。

　　“锦湘区。”提到住所，云清风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对啊，自己好歹是个有别墅开跑车的人，要自信，自信……

　　张爸爸面色稍霁，点点头：“锦湘区地段不错，你买的哪个小区？户型怎么样？”

　　“我住圆梦水乡，是个独栋小别墅。”云清风赔笑：“不过有独立的停车间和小庭院，供一家人野餐烧烤是够的。”

　　“别墅？！烧烤！？”

　　张雁诗双眼发亮，抬起手肘在张雁君肚子上戳了下，贱兮兮的说：“你可以啊姐！人长得帅，还是个有别墅的！”

　　“路秋生长得也帅，家里别墅还带游泳池，是不是更可以啊？”张雁君白她一眼，“看男人又不是看钱，钱可以自己挣，重要的是和这人在一起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张雁诗抬头看她，眼睛瞪得跟俩鹌鹑蛋似的，出生在张家十几年，她和张雁君之间说过的话可以出一本几十万字的小说，这本小说里有关于学习志向的，有关于家庭关系的，也有关于生理健康的，却独独没有恋爱相关的。所以当她听到张雁君说出“开不开心、幸不幸福”这种话的时候，那感觉跟看到昙花一现、铁树开花相比几乎没啥区别。

　　“那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幸福吗？”

　　“幸不幸福现在还不知道。”张雁君斜靠在门上，嘴角挂着丝掩不住的浅笑：“但开心是真的。”

　　张雁诗看着她嘴角那丝笑容，心里宛如灌进一壶温泉水，暖呼呼甜丝丝的，忍不住和她一起笑了出来。

　　张爸爸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他端起茶杯轻呡一口，慢悠悠的说：“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势利眼？”

　　“没没没。”云清风把头摇得像甩水的狗，“怎么会呢！”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老板，但也算有些积蓄，雁君博士学位毕业，事业有成工资优渥，养活自己也绰绰有余，所以我们家不缺钱。刚才离开的那男孩子你认识吧？”

　　“额……”云清风舔舔嘴唇，“算认识。”

　　“他家里经济条件不错，父亲开了家小地产公司，他自己也是外企的地区负责人。他妈妈来拜访过几次，一家人是铁了心想娶雁君回去当媳妇，但我一直没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吗？”张爸爸问。

　　云清风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路秋生作为结婚对象比他更合适，不由有些受挫，挺不是滋味儿的回答：“不知道。”

　　“因为雁君不喜欢他。”张爸爸声音平淡，但语气中是军人出身的男人们独有的硬气与坚毅：“我的女儿，只能嫁给她最喜欢的，而不是嫁最优秀，或是最有钱的。”

　　贴着门缝偷听的姐妹俩俱是一愣，然后同时红了眼眶。

　　“今天雁君主动带你回家，我知道，她是真心喜欢你。”张爸爸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一缕努力克制的惆怅，“她从小到大都特别听话，闷头念书努力工作，从没主动开口跟我和她妈妈要求过什么，别人都羡慕我养了个好女儿，我和她妈妈却总是担心。因为这孩子太冷了，没有想要的，没有喜欢的，所以也感受不到许多普通女孩子该有的快乐。”

　　张雁君有些不好意思，掏出纸巾擦去眼泪鼻涕，小声咕哝：“我有这么阴暗么……”

　　张雁诗吸了下鼻涕，有些无语的说：“你可不就这么阴暗么。”

　　张雁君没忍住，在她脸上拧了个麻花。

　　“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她从小到大从没有让我和她妈妈失望过，我相信她挑出来的男人，绝对不会是碌碌无为之辈。”张爸爸起身，领导总结陈词一般说：“清风，雁君今后就拜托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只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让她掉眼泪，半滴也不行。”

　　“叔叔……”云清风满脸动容，激动地一时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好了，时间晚了，你回去吧。”

　　“哦，好。”云清风起身，看了看张雁君的房间，犹豫着说：“雁君……”

　　张爸爸挑眉：“回去吧，以后见面的机会那么多，不急这一时。”

　　云清风不好再坚持，恭敬的鞠了一躬，回头又看了房间门一眼，终于恋恋不舍的走了。

　　送云清风上了电梯，张爸爸脸上的和蔼神色瞬间一收，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抬高声音喊：“张雁君！给我出来！”

　　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张雁君一时没回过神，还以为他在喊张雁诗。

　　“叫你呢！”张雁诗推她。

　　“我？”张雁君皱眉，“可听他口气不对啊。”

　　“张雁君！”张爸爸抬高声音。

　　“喏。”张雁诗看她一眼，耸耸肩：“祝你好运。”

　　张雁君有些跟不上张爸爸的节奏，没有直接出去，而是拉开门探出头小心的问：“您叫我？”

　　张爸爸招手：“来，出来。”

　　张雁君背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磨磨蹭蹭的钻出房间，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张雁君，你可以。”张爸爸点头：“先斩后奏，杀你亲爹一个措手不及，长本事了。”

　　张雁君干笑两声：“哪有。”

　　“人我见过了，不作评价。”张爸爸抬头看她：“恋爱，婚姻，都是你的人生，你喜欢，我和你妈妈就没有意见。”

　　“爸……”张雁君眼睛再次翻红：“我……”

　　“哦，对了，二郎神最近有些拉肚子，你带他去清风那里看看。”张爸爸补充。

　　张雁君眼里的泪水迅速收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