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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鲛珠澄明(一) 他没有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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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雁君到底还是没能去探望云清风,在成绵绵那里取到蛋糕和水果后还没来得及把车开出小区,她就接到张妈妈的电话,说是表姐方婷婷带着小外甥楠楠突然来A市探亲,此刻正在机场等张雁君去接。大概是怕张雁君不当回事,楠楠还专程用他妈妈的手机发来一条微信:在线等三姨,非常急。
方婷婷比张雁君大5岁,是张雁君二姨的女儿,直到8年前都住在A市,跟张家姐妹算是一起长大,后来因为二姨父工作调动,方婷婷一家人才搬到了遥远的B市去。
和闷头念书的表妹张雁君不同,方婷婷大学毕业刚一年就结了婚,老公是她大学同学,家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五金厂,算是老板。前两年结婚纪念日,那老板直接送了方婷婷一台70多万的雷克萨斯,把张妈妈羡慕得要命,连续几天发微信给张雁君,要她向方婷婷看齐。张雁君看也不看就回了一串“是是是”,虽然她也不知道张妈妈到底想要她向方婷婷看齐什么。
驱车赶到机场时天已经快黑了,方婷婷母子俩正坐在行李箱上抱着ipad看动画片,听到张雁君呼唤,原本目不转睛盯着ipad的楠楠突然抬起头,挥舞着自己短小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喊:“三姨!三姨我们在这儿!”
小家伙上得国际学校,打娘胎一出来就接受外国式教育,所以最喜欢美国漫画里的英雄,身上穿了件美队T恤,脑门儿上顶着个钢铁侠帽子,就连背上的小书包,都是一张蜘蛛侠的脸,可谓骨灰粉丝、资深迷弟。
方婷婷本来在打瞌睡,听见儿子喊才注意到张雁君,她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起身准备扶起打横垫在屁股下的行李箱,却被张雁君先一步拉了起来。
“我来拿吧,看你这么累,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张雁君右手拉好行李箱,左手牵住小外甥,盯着方婷婷那张憔悴的脸看了半晌,有些担心的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回去再说吧。”方婷婷摆摆手,指了指正抱着张雁君叽叽喳喳听不清说啥的楠楠,示意当着孩子的面不方便说。
张雁君瞬间了然,妈妈当着孩子面不方便说的,基本都是爸爸的事。
回程的路上,方婷婷一直闭眼靠着车窗不说话,张雁君也就识趣的什么也不问,只笑着回答楠楠那些幼稚又奇怪的问题,逗得小家伙咯咯直乐。
张妈妈早就烧好了一大桌子菜在家等着,见到许久未见的外甥女不由拉着问了好些家长里短,张雁君眼看着方婷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张妈妈深入探讨人家婚姻生活之前把话题砍了下来。
“妈,婷婷姐坐飞机那么辛苦,你能不能让人家早点吃完饭去洗澡睡觉啊。”
张妈妈这才注意到方婷婷脸色不对,赶紧止住话头,顺着张雁君的话说:“也对,B市过来飞机要几个小时呢,婷婷你吃过饭就去洗澡,今晚睡雁君房里,雁君和雁诗一起睡。”
“不好意思啊小姨,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方婷婷摇摇头,有些抱歉的笑着说:“楠楠最近放暑假,B市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就说带他来A市玩几天,百宪区不是新建了一个大型海洋世界吗,我刚好带他去看看。”
听到她说海洋世界,张妈妈点点头,很是赞同的说:“这个倒是,B市是内陆看不到海,你抽假期带楠楠去海边玩玩看看也是应该的。”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过渡到海洋世界,张雁君轻轻松口气,扭头见楠楠抱着碗眼巴巴的盯着糖醋咕噜肉,不由有些好笑的说:“想吃咕噜肉啊?那就让三姨给你夹呀。”
“别!”
方婷婷一筷子拍到张雁君夹肉的手背上,挤眉弄眼的说:“他现在在换牙,不可以吃甜东西。”
“这有什么,一块儿咕噜肉能有多少糖,只要不蛀牙就行。”高级生物科学研究者张雁君,明明清楚糖作为酸性物质极易腐蚀牙齿,此刻却因为小外甥那双可怜的大眼睛,想要把原则和职业操守都丢到九霄云外去。
不得不说,她非常有溺爱小孩的潜质。
“已经蛀了!”方婷婷哭笑不得,掰开楠楠的小嘴巴,指着牙齿上一个虫洞说:“你自己看!都这样的了还能吃!?”
张雁君沉默下来,收回准备夹肉的手,忍痛不去看外甥写满渴望与请求的眼睛。
吃完饭,张雁君自动自觉的回房间给方婷婷和楠楠铺床,楠楠年纪虽小,但喜好美人,见小姨张雁诗年轻漂亮,果断抛弃老妈,吵着要和张雁诗一起洗澡。张家人可能都有溺爱小孩的血统,张雁诗被楠楠那双大眼睛一瞅,当即就点头同意伺候这小太爷洗澡。
房间里,方婷婷把楠楠等会儿要穿的换洗衣服准备好,然后捞了张凳子坐下,盯着张雁君铺床的背影看了会儿,突然说:“雁君,我准备离婚。”
张雁君的身影顿住,套床笠的双手停了下来,然而她很快就缓过神继续铺床,也不回头,只平静的说:“如果是你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那我就支持你。”
方婷婷笑了,仿佛松了口气一般,柔声说:“我就知道你会懂我。”
劝分不劝和这句话,在张雁君眼里最是不可理喻。合适就是合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明知道某个人不好、明知道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还非要劝着俩人绑在一起,那跟误导别人有什么区别。当局者本身就已经够迷了,结果旁观者比他们更迷,这种情况要是还能美满幸福修得正果,那可真真是比天降横财还要走运。
“你姐夫有别人了,在宾馆被我捉奸在床,对罪行供认不讳。”方婷婷眼角眉梢满是讥嘲,“事发后认错态度良好,写下保证书说不会再犯,我妈让也我原谅他。”
“原谅个屁。”张雁君冷哼一声,“我就没见过偷了荤还能继续吃素的。”
“是吧,我也这么想的。”方婷婷哈哈笑了两声,单手撑桌托住下巴,有些无奈的说:“可我妈不让,她说我离了你姐夫什么也做不了,楠楠还小,上学要那么多钱,我供不起,只能让孩子跟着我一起吃苦。”
“不上国际学校就叫吃苦啊?”张雁君觉得自己那位二姨简直莫名其妙,好笑的说:“我们家这么多孩子不都是念公立学校出来的,怎么就苦了?况且读书学习就该吃苦,不吃苦中苦怎么当人上人?”
“你这话要是教我妈听到了,她肯定会说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位人上人这般热衷吃苦,没钱的人才挤独木桥,有钱的人只走捷径。”方婷婷轻嗤一声,摇头道:“你那位二姨啊,一辈子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到处吹嘘女儿嫁了富二代,外孙在念贵族学校念书,我要是一离婚,她那张老脸还不被别人打得肿起来。”
“脸面比女儿的终身幸福还重要?”张雁君冷哼。
方婷婷想了想:“你别说,真的有可能。”
张雁君:“……”
说话间楠楠已经洗完早出来了,穿着条美队条纹小裤衩得意的秀给张爸爸张妈妈看,在张氏血统作用下,张爸爸那张万年冰山脸出现前所未有的松动,他竟然难得笑着在楠楠鼓起的小肚皮上摸了一把,很是宠爱的说:“胖肚肚。”
抬头见张雁君和张雁诗姐妹俩一脸如遭雷劈的震惊表情,马上重新板起脸,皱眉说:“看什么?都收拾好了?”
姐妹俩同时摇头,转身准备回去继续收拾房间,张雁君却突然被张爸爸点名叫住了。
“雁君。”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张雁君可以清清楚楚从他眼睛里看出“我想要外孙”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宛如一座硕大的五指山,差点没把张雁君砸趴在自家光滑的地板上。
灰溜溜跑进张雁诗房间,张雁诗见她脚步虚浮面如菜色,不由担心的问:“怎么了?你又做什么事惹爸生气了?还是碰到吸血鬼……”
“嘘!”张雁君立马捂住她的嘴,瞪着她说:“我不想再从你嘴巴里听到这三个字!”
张雁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她手掰开,很是无奈的说:“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过度保护啊?我这不是活得好好儿的嘛,你何必提也不让我提。”
“就是不许提!”张雁君在她脑门儿上狠戳两下,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没听过吸引法则?”
“你一个理科生信什么吸引法则啊?!”张雁诗哭笑不得,“再说了,不是有专门的牧师吗,大不了再找他……们呗……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张雁诗。”张雁君盯着她,凉凉的问:“你知不知道上一个牧师收了我多少钱?”
张雁诗只觉周身温度迅速下降,冻得她不禁瑟瑟发抖:“多……多少……”
张雁君嘴角一弯:“十万。”
张雁诗迅速跪下,她匍匐在张雁君面前,无比沉痛道:“姐姐大人原谅,小妹再也不会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