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的张小姐》一花知晓

14、不死夜魅（一） 阅历决定实

　　撸串喝酒过完瘾的第二天，张雁君终于收心回到工作岗位。

　　她没有锁办公室的习惯，所以早上一推门就看见办公桌上堆满了助手交来的最新实验数据和结果报告，以及一些医药经销商留下的名片和产品宣传册。

　　“张博。”

　　张雁君前脚刚进门，助手陈莎后脚就跟上来，她轻飘飘的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说：“我有事跟您说。”

　　“进来坐。”张雁君不看她，随手把名片丢进快要塞满的名片盒，在办公椅上坐下换掉高跟鞋，低头翻看助手提交的数据和报告。

　　“就是……咱们之前买的那两台孵蛋箱不是有些问题么，联系厂家工程师来修了4次都没修好，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该换个新的了。”陈莎抬眼打量张雁君表情，小声说：“我知道咱们组预算不高，部长那边之前还驳了两次进口的除病毒滤芯，可这孵蛋箱不换，这个月的2000颗种蛋就全都报废了。”

　　“我知道了。”张雁君起身，把报告在桌上敲了敲理整齐，递给陈莎说：“实验结果有些问题，你去检查下是不是有计数错误，孵蛋箱的事，部长那边我去说。”

　　“好！”陈莎接过报告，开开心心的跑出去跟组员分享好消息，而张雁君则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的前往部长办公室。

　　绝大多数做实验的人，一生都会耗费大半时间操心一件事——经费。

　　和生产部门不同，研发属于前期投资，跟赌博差不多，尤其是生物医药这种实验结果一半看脸的行业，每年报废掉的课题简直不计其数。张雁君大学做细胞，每年光买各种酶和抗体就耗费至少5位数，更何况现在做企业产品，所有一切都要向中试靠拢，探索工艺也都用的是大批量，可以说完全从花钱变成了烧钱。公司上层一般不过问孵蛋箱这种小事，可报上去的计划和账目却都会看，张雁君接手之前这个组已经花掉了几百万，公司请她过来也只是指望她妙手回春捡回那几百万水漂，而不是给她个人提供研究平台，所以报上去的设备能不能通过，也全得看运气。

　　“部长。”

　　张雁君推门走进部长办公室，正准备单刀直入要钱买设备，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以及公司外语最好的秘书小冯。

　　“小张你来的正好。”部长招呼她在沙发坐下，笑眯眯的说：“我刚想给你安排个任务。”

　　“哎？！”张雁君有些懵，“其实我是……孵蛋箱……”

　　“孵蛋箱的事晚点再说。”部长非常自然的跳过孵蛋箱话题，接着刚才的说：“这位是法国派克斯坦公司的技术总监罗恩先生，有意跟我们这边合作课题。”

　　“哦。”张雁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中腹诽：又不是我这个课题。

　　“我们这边的负责人中只有你比较闲，所以等会儿你就带着罗恩先生在公司参观一下，顺便负责晚餐的接待，小冯是翻译会和你一起，所以不用太紧张。”部长把一张表推到张雁君面前，话里有话道：“这是报销申请单，如果你能把这个课题谈下来，我也不是不可以听听孵蛋箱的话题。”

　　张雁君嘴角轻抽，对他微微一笑：老狐狸。

　　部长眉毛轻挑回以一笑：少年人，别和我玩心机。

　　阅历决定实力，张雁君啃不动这颗老姜，只得收下表格，乖乖给这位罗恩先生当导游。

　　晚餐时间，张雁君带着罗恩和小冯去了市区最好的餐厅，本想仗着公费饱下私囊，却被勤俭节约的罗恩拦了下来，他指着餐单和小冯交流一会儿，最后只点了三菜一汤和一碗米饭，风卷残云吃得连渣都不剩。

　　张雁君敬佩他的素质，狠狠为自己平日浪费食物的行为羞愧了一把，正准备充当司机送他回酒店，却被小冯给拦住了。

　　“罗恩先生说，想去酒吧喝酒。”

　　“哈？”张雁君怀疑自己听错了，“去哪？”

　　“酒吧。”小冯无奈摊手。

　　“酒吧花销能报销么？”张雁君只关心这个问题。

　　“不确定，不过如果课题合作谈下来了，公司应该会报。”小冯也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办，去不去。”

　　张雁君扭头看了看拎着公文包、西装笔挺的罗恩先生，纠结了一会儿，折中说：“去一个我熟悉的酒吧好了，人不多环境也好，其他酒吧太乱我怕出事。”

　　小冯点头同意，转身翻译给罗恩听，罗恩认真听她说完，然后笑着向张雁君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绅士风度用在这种时候，张雁君也不知是该夸他还是损他好了。

　　绿杉今天生意不错，舞池里挤着许多年轻男女，电子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晃，张雁君扯着嗓子跟前台调酒师打听了半天，才听清楚是有人包场过生日，寿星是代理老板的女朋友，本来今天酒吧不营业的，但看在张雁君是熟人所以放她进来了。

　　大概是见惯这种场面，罗恩看起来很从容，他靠着张雁君坐下，大手一抬轻轻解松领带，脱下西服整齐叠好，然后在张雁君诧异的注视下使用标准又礼貌的英文点了一杯伏特加。

　　小冯是乖乖女，从小到大没来过这种地方，一进门就抱着张雁君胳膊不撒手，她目瞪口呆看着罗恩面不改色的将伏特加一饮而尽，才明白这位外国友人来酒吧原来真的只是为了喝口酒。

　　可以的，很直接，很纯粹。

　　“罗恩先生，关于这次的病毒课题……”

　　趁着氛围轻松、喝酒上头，张雁君准备继续饭局上没谈妥的课题，结果还没说两句，就看见一个高大身影绕过调酒师来到罗恩面前，双手撑着吧台低下头，用浓浓的英式口音问他：“British？”

　　罗恩微笑着摇摇头：“French。”

　　“oh~”来人眨眨眼，扭头用普通话问张雁君：“你呢？”

　　以张雁君过来人的经验判断，此人普通话标准程度至少能上二级甲等。

　　“中……中国人。”小冯鼓起勇气回答：“我们两个是中国人。”

　　“哦~”男人轻笑一声，突然问：“哪位是张雁君？”

　　低头正喝水的张雁君猛一呛，冰水从嗓子眼直奔鼻腔，憋得她狂拍胸脯咳到涕泪聚下。

　　“看来是你。”男人绕过吧台走到张雁君身后，一边体贴的帮她顺气一边解释：“阿强经常提到你，刚才服务生告诉我你来了，所以我忍不住好奇想认识一下。”

　　张雁君没理他，接过小冯递过来的纸巾擤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俩字：“幸会。”

　　这位自说自话冒出来的大高个不是旁人，正是绿杉那位神出鬼没的代理老板，此人懒癌晚期，出场率低到连员工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据说今天一进门就被看门小哥轰了出去，最后还是调酒师亲自出面把他接进来的。

　　“我叫司特。”

　　“司特？”张雁君抬头，在色彩变幻的舞台灯下眯眼打量他。

　　和略带轻挑的说话语气不同，这人的外表跟“轻挑”俩字基本不沾边。在酒吧这种解放自我的地方穿了身剪裁合体、略带禁欲气息的黑西装，配着油光闪亮的金色大背头，怎么看都像个社会精英。似乎是读出了张雁君的心思，他不由微微一笑，雪白整齐的牙齿配上欧美人独有的精致五官，竟给张雁君造成了一种在看奥斯卡红毯直播的错觉。

　　“用中国人的话说，我们的相遇是种缘分。”司特向调酒师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杯蓝色玛格丽特立马被端到张雁君面前。

　　“张小姐。”司特轻眨右眼，用惹人犯罪的性感嗓音说：“最美丽的酒，送给最美丽……”

　　“人”还未出口，鸡尾酒已被迅速推到罗恩眼前。

　　“罗恩先生，家里有事情我可能要先回去。”张雁君扭头催小冯：“快翻译。”

　　小冯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伸出爪子死死扯住张雁君，慌张道：“别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也走啊。”张雁君信口拈来：“就说带小孩。”

　　小冯：“……”

　　大概是早就想走，小冯竟然真听了张雁君的建议，用法语抱歉的同罗恩说：“抱歉，张小姐家里有事，我也要回去带孩子，所以……”

　　“没关系，我知道酒店在哪里，可以自己打车过去。”罗恩温和一笑，“今天非常感谢。”

　　“抱歉！”得到回复，小冯立刻拉着张雁君起身往外走，干脆利落的甩下开心品酒的罗恩，以及一脸懵逼的司特。

　　“那个司特肯定是想泡你。”酒吧门口，小冯神色肃穆的说：“张姐，此地不宜久留。”

　　“在女朋友的生日Party上泡妞？”张雁君觉得好笑，摇头道：“估计就是习惯性撩撩，你别当真。现在时间也挺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小冯摆摆手，“我今天要去男朋友家，自己打车就好。”

　　俩人聊了几分钟，小冯叫的车很快就到了，张雁君目送她离开，然后低头在乱七八糟的包里刨车钥匙，结果钥匙没来得及刨出，人倒等来了一个。

　　“张小姐。”司特拦住她：“刚才人多不方便，不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个人聊聊吧。”

　　张雁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挑眉道：“今天你女朋友生日，你来找我私聊？”

　　“哈哈，张小姐说话真犀利。”司特轻车熟路的揽上她肩，无所谓的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偶尔找寻些新鲜感和刺激感也无伤大雅，你不用太较真。”

　　“是么。”张雁君轻笑一声扒开他的手，蹲下身说：“那你稍等，我鞋扣松了。”

　　“没问题。”见她同意，司特立刻兴奋的掏出手机，边翻边问：“这附近条件比较好的酒店有两家，你看看哪一个……噗！”

　　细长鞋跟稳稳扎上他俊美的脸蛋，令他脚步受冲左右摇晃，好不容易快要站稳时又遭当膝一脚，不过5秒，这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便被一米六的张雁君放倒在了自家酒吧门口。

　　“哪个都行，你自己去吧。”张雁君拎着高跟鞋在他肚子上补砸一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谁知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遭受一顿毒打的司特竟立刻站起来了。

　　“张小姐。”他抛了抛手里那串车钥匙，捂脸凉凉道：“你好像，丢了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