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恕》邶氏宋河

6、末端尾声. 他强撑着自

　　他强撑着自己从钢琴旁站起，整个人如脱水般乏力。
　　在他躲避着所有人的时候，是顾声一夜一夜编织着这首钢琴曲使他能够安眠。
　　他从谱架上拿起这张曾留驻顾声气息的纸笺，细心地妥帖地折成几折，挨着那枚十字架，放在了肩衣的夹侧，温柔地倾听他的心跳。
　　乔书亚是被火烧的声音吵醒的，木头噼噼啪啪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他走到窗前，夜色中火光弥漫，满世界笼罩着一层单薄的灰青色的烟，没有阻拦视线所连却也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这个时候竟出奇的淡然，默默将衣物一件件穿戴得体妥当，甚至还抽了点时间洗漱，就像平日里做大礼拜一样。
　　他爬上了教堂的塔顶，由上至下地俯视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可以看见整座城镇柔软又模糊的边界。
　　他是不太能理解的，这些人是如何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在每次侵略前都放一把火光冲天的炎焰。教堂门前停了好几辆卡车，每辆卡车都装满了人，说着乔书亚听不懂的语言。他们一面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座恢弘的教堂，一面又不忿于这座教堂的屹立不倒。霎时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塔顶上这个年轻的红衣主教。
　　他缓缓地跪在地上，塔壁上绘着立着的神像大方地接过这名教徒目光中无声的诘问。
　　“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最伟大的，不应该是爱吗？”
　　他低声问。
　　当这群人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乔书亚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当他们叩响这教堂的门时。
　　便意味着那支微弱又铿锵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他望向画壁上的圣母玛利亚，她和蔼地笑视着这名教徒，怀中的天父向世间睁着属于新生的纯洁天真又济世慈悲的眼眸。
　　“爱难道不是凌驾万物之上的吗？”
　　他跪在塔楼古朴庄严的砖地上，双手合十紧紧攥着自那时便一直挂在心口的银十字架。苍白的嘴唇一遍遍亲吻着自己的手指以及曾流连于十字架上的烈火与雕琢它的手指留下的温度。
　　这个虔诚的教徒即将走向炼狱。
　　上帝宣扬爱、赞美爱、包容爱，为每一个受洗的人送上最美的祝福。
　　但他却不能再包容乔书亚的爱情。
　　乔书亚望向他的主，但那双永远慈悲的双眼却不愿再看向这个不愿忏悔他的爱情的主教。
　　乔书亚一步一步走向凭栏，望着这个硝烟与火光弥漫的世界。顾声他们以及无数先烈义无反顾出征保护的世界最终竟与炼狱没有什么区别。
　　在教堂厚重的门被轰然开启的刹那，他望向了这密不透风的夜色，不知这漆黑是一排黑色的坟茔还是顾声的眼瞳搅出的深渊。
　　在那个黎明，他曾深深地凝视过这深渊。顾声带着焚尽羽翅的笑意缩进了他的眼睛。
　　他问他，“乔书亚，你相信爱吗？”
　　他默默地向他走去，鼻翼被顾声身上特有的苦柏气味包绕，周遭似乎都还弥斥着烟草的微辛。他伸手为他理整了他挺括的衣领，“活着，为了我。”
　　活着，不就是为了爱吗？
　　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不就是爱吗？它可以藐视天父的禁诫，可以跨越种族、性别、信仰与生死，还会绵延得更长更深更久，美妙地与《圣经》契合交响。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仁慈。
　　爱是永无止息。
　　晚风吹起了乔书亚猩红色的肩衣，向后飘扬着，似一只张启了羽翅的赤红色的蝶华丽地从空中坠落，优雅地跃入炼狱，一寸未落地被拥入了这黑色的茧冢。
　　他双手交迭着放在胸前。银色的十字架、泛黄的乐谱与心跳在迅疾的风中逐渐结合，响彻着这世间最温柔动听的天籁。
　　“我信。”
　　他轻声呢喃，阖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晚安，乔书亚，
晚安，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