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像活了》陶善兮

59、姜玄初（十二）

　　一心紧抿的唇中挤出两个字：“无耻！”几乎难以克制怒意。
　　九对男女皆为灵魂状态，这就说明噬心魔除了天元观已知的被剖心而死之人外还有至少上百个遭受折磨的灵魂。
　　大多数凡人身死即投胎，除了无用的尸骨再无他物，只有少数或意志坚定或执念未消之人才会形成“灵魂”，滞留人世。想找到九对资质尚可、充满怨气且八字相合的灵魂不是不行，只是难以在百天之内办到。
　　除非用了特殊手段。
　　“无耻？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处于极致的欢愉中，我赐予他们永恒的快乐可不比人间受苦好？”
　　女子说着，气机再变。
　　互相交缠的男男女女们突然面露痛苦，原本相对完整的灵魂开始变得残缺不堪，露出他们死时的样子。随着男人们的灵魂体开始变得虚虚实实，女人们小腹逐渐隆起，然后浑身青紫的婴儿破腹而出，刺耳的婴儿啼哭激起一心、一为更大的愤怒。
　　二人无需交流，剑鞭稍动就明白对方所想。
　　一心在忍受痛苦的灵魂之间寻找噬心魔，或者说被噬心魔附体的高老太太，一为却隐了身形，好似就此消失。
　　好了，看到两人动作，画梦便已明白两个人对噬心魔真真正正地动了杀机，再有一阳始终隐于幕后，今日噬心魔算是真的没有出路了。
　　画梦小小地打个呵欠，算是纪念一下自己熬夜观战的战果。
　　只是，那高老太太身体里的是牡丹还是荷花呢？还说她们俩都在同一个人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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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被干扰的一切重回正轨时，画梦看到的就是被一心将少女一剑穿心，幽蓝的火焰自剑尖处燃起，少女，不，现在应该说是高老太太的尸体证在火焰的炙烤下一点一点地消融。
　　“不！求道长们留下母亲尸身，让她老人家能够入土为安。”
　　这是如画梦一般始终游离在战斗之外的高大爷。
　　一心皱眉，不欲与之多说，手指动了动，那高大爷就软绵绵地倒下，还好高井文及时反应过来接住，否则高大爷真的要在床上躺他个十天八天的。
　　一为从房门走进来，对着高井文说道：“你怎么说？高家未来家主。”
　　“自然是听从道长安排。”
　　“还好，你还不算太蠢。别以为你家老太太是什么好人。若非她妄想长生，引狼入室，你们高家本不该来渠城，甚至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高井文心中发苦，纵然祖母犯了大错，她对自己的儿女、孙子女依旧极好，他们做晚辈的，也没资格评判。他与父亲一样，自是希望能保留祖母一个全尸，可他比父亲识时务，知道不可为。
　　可高井文自然不知真正的代价是什么，若是知道，恐怕就不会这般想了。
　　想要让死去的躯体重活于世，仅仅这些可还不够，后人的血肉、灵魂才是最好的祭品。
　　当然，这话一为没说，相信失去权势财富对他们而言打击更大。
　　一切好似就这么结束了。
　　“请道长去看看舍妹。”高井文对着一心、一为深深地掬了一躬。
　　“噬心魔已除，高家小姐很快就会恢复。你们只需要请大夫恢复高小姐身体元气，好好休养即可。”
　　一心眉头紧皱，看向远方，那是画梦藏身之地。
　　既然已经被发现，画梦也不再躲藏，几个纵跃便到了一心身边。那人的冷脸上，眉头更紧，眼里满是不赞同。
　　一心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急忙闯入的婢仆打断，“大，大，大公子，小姐，小姐断气了……”说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高井文一愣，那边高小姐母亲一声嚎哭冲了出去，其余人连忙跟上。正堂里更乱了。
　　一心一步踏出，跟在大家身后。
　　有不懂的小道士疑惑，“那边是后院，又是去女子的闺房，恐怕不好吧。”
　　“噬心魔让你们几个追了这么些天，如今就如此轻易地被杀死在高家宅院。何况高小姐的疯病也因为噬心魔而起，如今罪魁已亡，高小姐却突然离世，不觉得奇怪吗？”说话的是画梦。她扮演的姜玄初是个合格的师姐，向来温和，她不能与一心等人一起战斗，以免妖气泄漏，更何况是一为已经怀疑她的情况下，更不可轻举妄动，但不影响她解答小辈的疑惑。
　　小道士点头，他觉得面前女子很是亲切，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高家人心中焦急，脚步极快，他们一群天元观的，毕竟是外人，走的较慢。等到达高小姐闺房，却看见高家母女抱在一起，哭得哽咽。
　　高井文小声解释道：“舍妹生病日久，今日骤然除魔，身体一时间受不住，竟是背过气去，小丫鬟心中慌乱，就只以为……”
　　一为点头表示理解，转头看向一心，一心又将目光投向了画梦，画梦也懂得那人眼里的含义，对高井文道：“可否让我给高小姐瞧瞧身体？看是否有魔气残存，以免损了小姐身子。”
　　高井文还未说话，高夫人就紧紧抱住高小姐，满是防备，“不要，不要，我女儿才不是魔。”
　　既然高夫人满脸抗拒，依着画梦的想法来看，她也是不愿意管，可她需要按照人设，需要温柔地上前去劝抚。
　　见长辈如此，高井文也上前劝慰，房间里一时间吵嚷起来。
　　就在争执之间，画梦忽然感觉危险来袭，顺着感受到的方向看去，是那个形销骨立的小姑娘，面色癫狂，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个阴测测的笑，与被噬心魔附身时的高老太太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自身后袭来，画梦连忙侧身一躲，护体灵气立时激发，挡掉了那骤然袭击。
　　要遭！
　　画梦一颗心猛地沉了下来，危急关头，她根本没有想过掩饰灵力波动，或者说耶根本没法掩饰，整日里与妖鬼打交道的天元观众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闺房中骤然安静下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天元观之人迅速变换身法，隐隐成合围之势将画梦和一心环包起来。
　　“师兄，你让开！”一为愤愤，那女妖长着一副大师姐的模样，分明就是来迷惑一心师兄的，简直可恶至极。
　　一心不语，只是将画梦护的更紧些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态度。
　　一为咬牙切齿，将仇恨的目光投向画梦，心道，“只要将妖女除掉，一心师兄一定会恢复正常！
　　而风暴中心的画梦显得无比平静，她看向床上的高家小姐，说“原来你的目的就是让我暴露？你放心，你会死，我不会。”
　　高小姐身子微微抽搐着，被高夫人紧紧抱在怀中，挡住来自画梦的视线。画梦自然是看不到高小姐脸上的神情。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她从一心身后走出来，对一心说道：“人妖不两立，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若你不满意，欠你的，以后会还。”说着，画梦一把推开一心，一心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原来就在二人身体交错之间，画梦悄悄对一心传音道：“此时不宜发生冲突，噬心魔化身为高小姐，小心！”
　　即使如此，当一心听到画梦要与他断绝关系时，心中仍是涌起淡淡的悲伤，这种情绪来的有些莫名，明明以后还会再见，为何呢？他有些茫然，随后坚定地说道：“交易结束，你也不欠我什么。”
　　一语闭，画梦顿感身上有什么枷锁正在消失，灵气在体内肆意奔腾，之前由一心渡来的灵气也在迅速地转化成为她自己的所有，隐隐溃散的身体渐有凝实之意，她居然即将突破！
　　画梦的动静自然无法隐瞒，天元观众人登时亮起武器，灵力在体内游走，随时都可以让画梦血溅当场，若非有顾忌着一心身份，必然早已经化作战场，而还未成气候的画梦在围攻下也难讨得了好处。
　　场面说起来很长，实际上发生在瞬息之间，就在画梦身上出现晋升状态的同时，又有一道危险的气息直奔一为等人而去，事发突然，风暴来临的海面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没人会想那水珠从何而来，海面上的渔夫只会认为那是暴风雨已经来临！
　　瞬间，房间里灵力乱飞，气息紊乱，说不上来谁攻谁防，只有高夫人见此场景，赶紧带着女儿想要躲至门外，她不知道长们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也无力探究，她只知道自己女儿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有道黑色气息悄悄绕开人群，精准无误地到了缠绕在一心周身，一心夹在天元观众人与画梦之间，自是难以发现那个小小的黑影。而画梦离他较近，又同属妖类，因此是房间中第一个发现，可她也是自顾不暇，分不出手来。
　　正待出声提醒，那边高小姐却不给画梦反应的机会，黑气瞬间动了起来，直奔一心丹田而去！丹田是道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也最难防护，若是被击中，不死也会变成废人！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一心也只有运气全身灵气，来抗住即将到来的攻击。
　　就这么一分神，来自天元观合击术已然越过一心，直奔画梦而来——
　　画梦心中发苦，她看得出来，天元观的这道攻击以伤她为主，并无杀死之意，可问题是那些人评估错了她的实力，他们以为攻击来自她，却不知道那是来自暗中之人的黑手，何况她刚刚压下突破之势，体内正是灵力紊乱之时，那一击，若中，她会死。
　　上有天元观合力一击，身前是遭受袭击的一心，远处是虎视眈眈的黑手，如此一来，让损伤最小的也唯有一种方法而已了。
　　体内灵力迅速被运转，缓慢流动的溪水因着雨水的作用，越流越快，变得湍急，溪水喷腾着，最终汇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越挤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它成了一颗透明的小丸。
　　小丸从画梦手上飞出，钻入一心丹田，手上捏了很久的法诀也直接飞至高小姐身边，那个算不得一道攻击，只能让高小姐暴露她真实身份，既然她此时说什么都不能让人相信，还不如让她自爆身份！
　　天元观攻击已至，画梦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整个身子轻飘飘的，神思混沌，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也听不到一心在说些什么，心里所想的最后一句话就成了——
　　这次交易亏大发了！
　　算了，本就没有下一次。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个故事，估计要酝酿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