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繁魅雨滴

17、长夜漫漫（三）

　　“惠理快睡吧。”拓也为她盖上被子。坐在床头，不自觉的看了她好久。

　　玲子来到窗前，外面的月亮已经很高了。
　　“千奈美，快醒醒。”千奈美睡眼朦胧看着玲子，“已经午夜了。”玲子说。

　　拓也回到房间，突然想起怎么会在走廊里撞见千奈美和玲子，她们应该在大厅上参加宴会啊，而且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的，难道千奈美发现了什么吗？

　　她们两个来到了走廊上，“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玲子问
　　“毫无头绪。”千奈美不知该怎么办。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旁边传来声音。
　　是筱原拓也。
　　“你不是也没睡吗？”千奈美反问。
　　“我只是被吵醒的，而你们两个就是吵醒我的人。”
　　“筱原先生今晚有美人为伴，怎轻易就被吵醒呢。”玲子说。
　　“可惜，那美人醉了。”筱原拓也对玲子说。
　　“今晚月光如此之好，可惜偏偏就有人来打扰，玲子我们回去吧。”千奈美拉着玲子走了。
　　“到底是谁辜负了这皎洁的月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筱原拓也对千奈美喊道。

　　“怎么办？筱原拓也好像察觉到了。”玲子看着窗外，“他还在那呢。”
　　千奈美走到窗前，“看来我们今晚是不能找了。”“他会不会告诉樱井龙之介啊？”玲子有些害怕，“我想他不会的，因为他自己不也是晚上没睡的人吗。”

　　一九二五年 六月
　　千奈美被带入凉宫家，家里最小的小姐凉宫美奈子在二年前不慎落入水中，被救上来后早已无力回天，年仅四岁，母亲受不了打击，缠绵于病榻，千奈美与这小姐年龄相仿，外貌相似，希望她能够代替已故的女儿让自己的妻子好起来。
　　那位富商对千奈美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父亲凉宫直哉，你是我的女儿凉宫美奈子。”
　　从那天起，她成为了凉宫家的小姐，她要称病榻上的陌生女人为母亲，称那位带她来到这里的男人为父亲，也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和母亲，变成了单纯的称谓。
　　变成凉宫美奈子的她早已忘记了自己原有的姓氏，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每天都要按照父亲说的那样，去哄母亲高兴，即使那女人不喜欢她。
　　“我为什么要让她高兴？”她对陌生的父亲说。
　　“因为那是你母亲。”男人说。
　　“我的母亲不是她。”她喊道。
　　男人站起来扇了她一巴掌，“真是贱种。”
　　她没有哭，因为这是她唯一熟悉的话。
　　后来，她还是每天把药端到那女人的床前，每天陪着她，两者无言，却也在对方身上花下了大量时间。兄弟姐妹不喜欢她，因为她不是一位真正的小姐，更不是他们的妹妹。
　　她衣食无忧，却无依无靠，被关在这大宅子，受着贵族的礼仪。
　　“我要出去！”
　　“小姐，你不能出去。”女仆拦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姐。”
　　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却困了她将近十年。她甚至不能哭闹，若哭闹，她会被关进房间。
　　每一夜，一盏灯，一个人，十分漫长。

　　“玲子，天亮了吗？”千奈美问。
　　“还没呢。”
　　“夜晚可真长。”
　　“你都睡不着，当然会觉得长了。”
　　“我为什么睡不着呢。”
　　“你有心事吗？”
　　“我以前最害怕夜晚了。”
　　“为什么？”
　　“因为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眠夜。
　　龙之介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起身喝了点红酒。
　　他每每想起那笔父亲留下的亏空，心里便隐隐的不安。父亲啊，父亲，你一直不希望财产落入我手中，现在你也便称心如意了，这亏空留给我去补，若补不好，财产也就没有了。到最后，整个樱井家要拱手让人，我一分钱也得不到，父亲，你可真是死了也不放过我。
　　凉宫美奈子，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你，是我的。

　　房间里传出玲子的歌声，熟悉的睡眠曲。
　　“玲子。”
　　“嗯？”玲子停下了。
　　“我们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母亲生下我们。”玲子笑的说。
　　“是不是女人要很爱男人才会帮他们生下孩子？”
　　“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很爱我的母亲。”
　　“可是有很多人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成为夫妻的。”
　　“金钱，权利，名誉。”
　　“嗯。”
　　“就是没有爱，甚至连喜欢也谈不上，可是他们最终还是会有孩子。”
　　“怎么好好的会想这些。”玲子问。
　　“我想我喜欢你。”千奈美说。
　　“喜欢很正常啊。”
　　“可……如果我说是爱呢？”
　　玲子没有说话，“抱歉，今晚我可能糊涂了。”千奈美转过身去。“该睡了。”她说。
　　玲子也转过身，她们背靠着背。
　　千奈美，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心意吗。

　　一九二六年 七月十六日。夜
　　“妈妈，我是哪里来的？”
　　“我爱你爸爸，所以有了你。”
　　“母亲，唱歌，我要听。”玲子准备睡觉了，但仍缠着让母亲唱催眠曲。
　　一阵歌声传来，玲子便睡着了。
　　“玲子，妈妈爱你。”母亲亲了她的脸。

　　一九三四年 十月二十五日 雨
　　母亲病危，已经奄奄一息，她们跪在大街上，天空下着雨。
　　“母亲，不要离开我。”她哭着。
　　“玲子，一定要活下去。”

　　睡梦中的玲子，流下了眼泪。
　　别离开我。

　　千叶惠理醒来，天已经有些微亮。昨晚是谁送她回来的，她已经记不清了。现在，她觉得一阵阵空虚袭来，原来，醉了真的可以忘记烦恼。
　　酒，有时候真的是一剂良药。

　　当东边的天空变出现火焰般的颜色时，预示着夜的结束。
　　“快要日出了。”千奈美说。
　　“和我一起看吧。”她对床上的玲子说。
　　惠理看着东边，心里想着快日出了。
　　拓也和龙之介一宿未眠，此时他们也注意到天快亮了。
　　千奈美和玲子来到了房顶。东边那片亮光越来越刺眼，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她们身上。
　　新的一天，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