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相斥》风从

12、一无所有 年轻的人啊

　　下午两点钟，正是太阳最灼人的时候，搁在平时，打死杜风，杜风也不会出门的，不过今天怀旧的心绪战胜了慵懒的态度，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儿时常常流连的场所转转了。

　　林若寒也被林妈逼迫着陪杜风一起转转，她是百般个不愿意，可要是拒绝了，不就被看出她对杜风的态度不一般了吗？所以思量之下，也还是陪着去了。

　　家里就剩下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妈，难得有个空闲的日子，又多年不曾相见，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又仿佛再不说便没有机会了。

　　杜风和林若寒一前一后的出了门，虽说是让林若寒带杜风转转，但实际上却是林若寒跟着杜风。地板被烧得滚烫，热气蒸腾，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稀疏的很，杜风太久没在这么热的天气出门了，一时间竟然有些头晕目眩，胸闷气短。

　　很快，汗就如倾盆大雨般从杜风的皮肤里倒出来，薄薄的白T恤被汗透，肋骨在T恤的摆动下若隐若现。林若寒透过被汗湿的T恤，窥见了杜风瘦弱的身体，但就是这样一副身体却充满了林若寒对于性的幻想，那肋骨，那细腰，都散发着荷尔蒙引诱着她。

　　但她并不说话，也不去靠近，先开口或先靠近都是失败者的姿态，失败者，只能由杜风担当，而她，只会是永远的胜利者。杜风仿佛默契的和林若寒达成共识，他停下脚步，转身去看林若寒，等待她走上前。

　　“好热啊，喝水吗？我请你。”杜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被杜风这么一说，林若寒才忽然觉得有点热了，她也早已满身大汗，但由于注意力全集中在杜风身上，对自己的变化却浑然不知，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尽管她渴了，但还是嘴硬：“不用了。”

　　“奥，那个……哪里能买到水。”杜风尴尬地挠挠头。

　　这回终于是林若寒带着杜风了，他们又走了五六分钟，才到了一个小卖铺。杜风在拿水的那一刻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两瓶水。他把一瓶水递到林若寒面前，“你先拿着吧，待会肯定会渴的。”

　　林若寒这时候倒扭捏了起来，假如叶可看到她这个样子，肯定会大为吃醋，因为这分明是在心爱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表现。她面露桃色，微微颔首接过水，这才暴露她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生的事实。

　　“果然……”林若寒心里这样想着，先前那份刻意疏远和冷漠这时候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小女生恋爱了的小心思。

　　杜风看到林若寒这样，心里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一路上他都觉得在被林若寒监视着，走起路来都觉得四肢僵硬，浑身不自在，这才想给林若寒买瓶水缓和缓和尴尬，看来这个决定是对了，杜风欣慰地想。

　　杜风和林若寒并排地走，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杜风待过的小学，有关往事的记忆一点一滴的汇入杜风脑海，有过无忧无虑的快乐（与林若寒一同创造），也有过无忧无虑的悲伤（也是与林若寒一起创造）。

　　悲伤虽胜过了快乐，可在一个过来人眼里，它们不过都是微不足道一根羽毛罢了，可羽毛虽无足轻重，却又不能否认它存在这儿，它有它的重量，它曾骚动过某人的心。

　　两人相顾无言，都各自回忆着，杜风不会知道林若寒在想她儿时的幼稚诺言和杜风的可爱脸蛋，林若寒也不会知道杜风在想他曾经被欺负的岁月，然后一笑弃之。

　　走吧，两人达成了心灵上的默契，都一起往回走了。他们常常有这种默契，像是与生俱来的感召，只是谁都不去注意，这大概也是一种默契。

　　要说杜风住进她家里来让她始料未及，那么接下来的事，则是让她惊慌失措。

　　一是杜风出浴。

　　还未干透的头发被擦的错落却有致，小水珠挂在脸颊或从脸颊划过，白皙的皮肤被水洗的饱满开来，混合着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气，那一刻，杜风在林若寒眼里就是世界上最帅的人。虽只是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在林若寒看来，也是一副要引诱她犯罪的刻意伪装。

　　二是共住一室。

　　家里就两个房，偏偏林妈又想和杜妈多聊聊，就让杜风和她住。还好，小时候林若寒特别着迷上下铺的床，纠缠着林妈买了，不然，保不齐会不会睡到一张床上。

　　虽然没睡在一张床上，但那也差不多了。林若寒睡在下面呆呆地往上看，杜风的每一次翻身都会引起她内心的波澜，她胡思乱想着——我晚上不会打呼噜吧，不会睡得很难看吧，房间里还干净吧……

　　她这样想着，直到半夜也没睡着。万籁俱寂，连紧张也成为一种奢侈，在这片黑暗里，悲伤才是唯一的色调。

　　林若寒不再是那个含羞的少女了，她在黑暗的养育下又成了孤独的过客。她忽然又悲伤起来，明明爱的人近在眼前，可自己连触碰都不敢，她恨自己，她恨这个社会，她也恨杜风，除了恨，她一无所有，她抑制不住眼泪，蒙着头小声啜泣，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位母亲就忙着做早饭，趁着太阳还在迷糊的时候，四个人就出门了。七月的早晨，走两步路就已经浑身黏糊糊的了，但到了墓园，却感到一阵萧瑟的寒意。

　　那熟悉的位置早已经陌生了，唯那陌生的相片看起来分外熟悉。杜妈没有像杜风想的那般唠叨，孩子大了，有些话当着他们的面反而说不出口，她只在心里默默的说。心，那是离灵魂最近的地方，有些话放在心里说，逝去的人才能听清。

　　杜风看着杜妈悲戚的表情以及眼角泛起的皱纹，不由得感受到人的衰老和无奈，老妈老妈地喊着，等到发现的时候，妈妈已经真的老了，自己呢？总有一天也会老去，那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情景呢？身边会有夏阳的陪伴吗？杜风不得不知。

　　碧蓝的天空下，几朵白云浮着，乌鸦忽的蹿起，又忽的落下，遥远的远方外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