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相斥》风从

11、伤之城 杜风回到那

　　以前杜风觉得，放暑假这件事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谁要是不愿意放暑假，那谁就是脑子有问题。现在呢，估计谈个恋爱把脑子烧出问题了，眼看着就要放暑假了，他反倒舍不得离开学校。

　　舍不得离开学校是假，舍不得离开夏阳是真，“小黑羊，你要记得想我啊，有时间要和我视频哦，我等你。”杜风在夏阳参加集训前不舍地道别。

　　夏阳紧紧抱住杜风，温柔地说：“我每时每刻都会想你的，一天比一天更想你，等想你想到不行了，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夏阳走出去没两步，又跑回来叮嘱道：“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少吃凉的，你肠胃不好，晚上别睡那么晚，没事也别老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知道啦，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于是，又一对恋人被车站拆散。

　　五天后

　　知了闷声叫个不停，杜风搭着个薄薄的毯子，越睡越觉得难受，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被难以忍受的燥热逼醒，他一身热汗，不满地大声喊道：“妈！你把我空调关掉干嘛！好热啊！”

　　“这都几点了，还睡，你房里不停凉快的嘛，开什么空调。”

　　杜风自知说不过老妈，所以他也不管老妈在那唠叨，自顾自的又把空调打开，接着又搬过来一个风扇，一起开着。他想再趁着这股凉意续上那个觉，可不论怎样，他都睡不着了。

　　睡不着但也不想起床，就趴在床上玩手机，给夏阳发消息：“早安啊，小黑羊，刚刚被热醒，我妈居然把空调关了，生气。”夏阳这时候忙着训练，自然不能回杜风，于是手机也嫌玩得无聊。但还是不想起床，又抱着毯子睡，迷迷糊糊的，等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这回终于是想起床了，因为睡得饿了。夏阳也趁着休息的时间催杜风起床吃饭，不过很可惜，杜风凭着自己的本事错过了今天第一次交流的机会。

　　正在杜风狼吞虎咽的时候，杜妈以近乎命令的口气说道：“小风啊，过两天和我一起回趟H市。”

　　H市，也就是杜风儿时和林若寒一起待过的地方，杜风在那儿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转学走了，为什么要转学呢？因为在三年级的暑假，他的另一个母亲出车祸去世了，杜妈难以面对这份巨大的悲伤，就带他回到奶奶家里，后来就在这长久住下了。

　　杜风知道老妈是想她了，想回去看看，想去墓前絮叨絮叨，人嘛，到了一定的年岁，总习惯追忆往昔感伤过去，好像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珍贵记忆不拿出来晾晾，很快就会消散似的。

　　“嗯，好啊，就这两天吧，太晚了我没空。”杜风爽快地答应。

　　“你天天宅家里，能有什么事，还太晚了没空。”杜妈故意挖苦两句。

　　杜风听了就不乐意了：“你管我呢。”夏阳的事他还没和老妈说，他也不想让老妈知道，要是被老妈知道，少不了刨根问底的扒一遍再加上喋喋不休的一番说教，所以他自然不会说他之后要去看夏阳的比赛。

　　“行行行，不管你。”说是这样说，但杜妈还是忍不住一个人在那小声嘟囔，什么小时候多乖，什么儿大不由娘，什么老了以后谁都靠不住……这些念叨了半辈子的话又一股脑全出来了。

　　杜风就任由老妈在那说也不接话，他知道这要是一接话，那可真就没完没了了。而且，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和夏阳汇报：“小黑羊我吃过啦，吃了很多哦，特别撑。对了，过两天我还要回一趟H市，不过很快就会回来。”

　　夏阳这时候也到了中午休息的点，两人就相互陈述一上午干的事，很无聊，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聊得很开心，因为他们都迫不及待想要深入彼此的生活。

　　两天后，随着飞机的落地，杜风和杜妈终于回到了老家，十年了，杜妈总想回来看看，却又总害怕回来，这是一片伤心的土地，土里埋着伤心人。

　　“妈，我们住哪啊，住我们家原来的房子吗？”

　　“原来那房子早就卖了，放心吧，还能不给你住吗，我和一个老朋友说好了，就去她家住两天。”

　　老朋友？这可把杜风说糊涂了，记忆中老妈已经多年没和这里的朋友们联系过了，哪里还存在什么老朋友，交情什么的应该早都淡了。

　　等等，非要说老朋友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林阿姨。她和逝去的母亲从小玩到大，他们搬家后，林阿姨也好像每年都打电话来问候，常常叫他们去玩。这不想还好，越想就越觉得头疼，因为这林阿姨不是别人，正是林若寒的妈妈。

　　杜风不知道怎的，现在有点怵林若寒，在面对林若寒的时候浑身不自在。他预感自己所害怕的正要变成现实，于是发出了最后的挣扎：“妈，住别人家不太好吧，多麻烦人家啊，我们还是去住宾馆吧。”

　　“麻烦什么，是人家让我们去住，说是好多年没见面了，去聚一聚。”

　　好吧，这事是商量不来了，去吧。

　　当那一花一草一高楼逼近记忆深处的时候，杜风只能搜寻出少的可怜的记忆与之对应，他并不太感慨，或许是太过年轻的缘故，他还体味不到世事变迁、人世无常的滋味。而这座城给他儿时蒙上的阴影，也让他丧失了对这座城的全部感情，他渴望逃离，逃离所有的一切，只把爱埋在那坟墓里。

　　杜妈凝视着车窗外，遥远地望着、望着，她在寻找两个女孩曾经爱过的痕迹，一个不关乎生，而关乎死亡的消息。

　　下了车，杜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难道不是去林若寒家？他的心里稍稍放松了点，可等他上了楼，在开门的瞬间，他被惊到了。

　　林若寒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打开门，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大概是还没洗脸，因为眼角还镶着颗小小的眼屎，很显然，在那个瞬间，林若寒也呆住了。

　　还是杜妈首先打破了僵局：“怎么，不认识啦，我是你杜阿姨呀，他是小风，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还记得吗？你妈呢？不在家吗？”

　　林若寒还是有点痴呆，站在门口堵着也不知道让他们进去，“杜阿姨好，我妈出去买菜了。”然后又愣了几秒钟，才终于想起来说：“你们先进来吧，我妈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然后她就慌慌张张地躲去换衣服洗漱了，“怎么会是杜风？我怎么办？”这两个念头反反复复交替着出现在林若寒的脑海，看来只能找个借口出去住两天了，她思索到了唯一的答案。

　　“不行，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跑了像什么话，我知道你没什么事，在家好好陪陪你杜阿姨和小风，不许出去啊。”林若寒刚一提出，就立刻被林妈给否决了，她想再说些什么，但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由于他们到这已经接近正午，不适合再去墓地祭拜，只能把行程推到明早。可下午又没什么事可做，杜风就想去小学看看逛逛。

　　“也好，就让若寒陪你一起吧，你们小时候还玩得挺好的呢，怎么现在见到面都不说话啊。”林若寒显然是没告诉林妈她和杜风是大学同学的事。

　　林若寒和杜风都尴尬地笑笑，谁都不打算先开口说些什么，敷衍，是他们共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