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色子弹》妩媚唐僧

1、Chapter 1 李刻靠在M

　　李刻靠在MATRIX门边，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夹着烟盒的手挡在面前，又摸出打火机来，翻盖、轻划一下。几缕白烟从指间升腾到眉尖，他微微眯了眼，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烟的底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MATRIX矩阵，一个gay吧，白天不营业，晚上十一点开张，凌晨五点前，什么时候人走光什么时候打烊。入口位于地下一层，上面是一家pub，名字叫Appetite，MATRIX正式开门营业前，客人们一般在Appetite喝点小酒，打打台球消磨时间。十一点之后，大部分人群就会转移到负一楼，那里才是真正的MATRIX。
　　因为是gay吧，来这里的人不是gay就是对gay充满了好奇心，不过后者不会用或试探或火热的眼神去打量另一个人。
　　有不少人在看李刻，原因是他有些特别的外表。
　　及腰的长发让李刻看上去张扬又温和，没有刘海没有染发，只是那样安静地垂到腰间，却不显死板；他五官又生得一分凌厉九分温柔，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好像有满眶柔情；他肤色透白，更被一头黑发衬着，好看得紧。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虽然已经习惯这些目光，但次数多了总归还是有些烦，于是李刻踱步走进了Appetite。在高台找了个座位，李刻摆了摆手，对欲走上前来的服务生示意不需要酒，然后拿出手机坐了下来，指尖有气无力地在屏幕上滑动。
　　几分钟后尹皓越终于到了，周围三两人，是之前一起玩过的朋友，不过李刻不太记得清名字。
　　“怎么说？”李刻微勾嘴角，但笑意并不达眼底，平静地看着刚进门的尹皓越。
　　“刻子，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的错，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但我发誓真不是故意的……”尹皓越神色自若，认起错来也是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闭上嘴。”李刻将手机锁屏。
　　“哎好嘞！”尹皓越一口白牙笑得开心。
　　“德性……”李刻把长发往耳后拢了拢，露出半边脖颈，转向吧台服务员，“dry martini。”
　　“哟，点这么骚的酒？”尹皓越走到李刻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盈盈地，“不是你风格啊。”
　　“知道就好，”李刻站起来，睨了尹皓越一眼，转身往台球桌走去，“点给你的。”
　　尹皓越拿过吧台上的三角杯，看向李刻的背影，他当然知道这杯酒不是李刻点给自己的，Appetite的人都知道他常喝什么，MATRIX也是。
　　这人走路姿势慵懒，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偏偏个子又挺高，走路时带动肩膀的弧度都显得性感，再加上一挽长发随意地跟在身后，浑身都散发着勾人的气味。
　　尹皓越勾起嘴角，随着他走到台球桌边，一手撑着桌沿，一手端着酒杯往嘴边送：“阿刻哥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别贱，”李刻盯着眼前的母球，仔细找着角度，闻言冷冷瞥了尹皓越一眼，“找你的朋友去，十一点见，看着你我烦。”
　　还好那双眼睛生得温柔，也还好尹皓越早已习惯。他把酒杯放在球桌边缘，另一只手也撑起来，身体往李刻的方向微倾：“那你等我干嘛？”
　　砰——李刻果断发力，起身放下球杆，头也不回地走了。白球直直冲着那杯半满的martini去，撞击到桌沿，细长的三角杯摇了摇，里头液体堪堪没有倾洒出来。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
　　“你他妈……”尹皓越吓了一跳，又惊又好笑地去扶，提高了音量冲李刻喊，“少抽烟！”
　　李刻微微转身，冲着尹皓越竖了根中指。
　　尹皓越又笑起来，端着酒杯找同行的朋友去了。
　　这个季节的夜风温度不冷不热，李刻走到窗边想呼吸些干净空气。他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当真还考虑了一下尹皓越的贴心建议，但片刻后还是抽出一根，轻咬着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呼出一串白烟。
　　李刻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线条温润，指甲修理得整洁。他太适合做夹烟这类的动作了，懒懒地，拉出的弧度又特别好看。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快十一点了，接着又抬起头看着窗外，夹着烟的指尖在窗槛上轻点，像是在打发无聊，他嘴唇有些干，时不时伸出舌尖蹭蹭。
　　快到时间的时候，李刻回身，四下搜寻尹皓越一干人的位置，然后走了过去。
　　“哟，”尹皓越看到他，跟旁边人碰了碰杯，“来了啊。
　　“跟你不熟。”李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伸手拿过尹皓越手里还剩一些酒水的杯子，一口喝了解渴，“别管我。”
　　尹皓越闻言，又转去跟朋友聊得起劲儿，净是下流话：“今天来一男助理，怯生生的，感觉特别好欺负，但是吧我这么正直的人……”
　　李刻靠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手中的空酒杯。
　　尹皓越是李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家境不错，爸妈给他投资另开了间公司，做包装制作之类的业务；为人直爽，也挺贴心，和李刻相识于高中，做了十多年的兄弟。
　　“诶刻子，”尹皓越转头，见人在发呆，于是拍了拍李刻的胳膊，“邹姐让我问问你，最近你有什么……”
　　“没有，”尹皓越还没说完就被李刻打断，“没时间，没心情，没想法。”
　　“……你他妈的，”李刻常常这样，看似没有在听，但其实什么都留了意，可能也是怪他那双眼睛，虽然温柔，但静止的时候，还是显得太过疏离了，尹皓越哽了半秒，“吓我一跳。”
　　他知道李刻说一不二的性子，也没再继续问。
　　李刻捏着手机，无聊地在手里倒来倒去摆弄，尹皓越跟朋友聊到了自己，背对着他，胳膊却伸了过来，半搂着李刻的肩膀。对话内容李刻不用猜，基本上就是抱怨自己对他太过冷漠无情。
　　MATRIX是本市有名的gay吧，虽然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但还是免不了吸引很多同类来这里猎奇找乐子。
　　李刻目前没对象，虽然已经二十八九，并不算太年轻，但他对脱单仍没有什么激情。不过，寻找视线里有吸引力的同类却是一种本能，他从来都不会抗拒自己的本能，也常常用别人看他那样火热的眼神，去寻找符合自己口味的猎物，特别是在这种地方。
　　不过他有时撩到一半就会觉得没意思，直觉告诉他继续不下去的时候，他也就不再继续。这种情况再往下继续，他就该态度恶劣地赶人了，他不想压抑自己，但也确实不想祸害无辜。
　　他眼神漫无目的地逡巡，视线经过门口时，他突然眯缝了眼睛，睫毛跟着抖了抖。
　　Appetite门口，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站在那里，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里的搜索内容后，把手机装进了兜里。
　　他今年读高二，目前十六岁，今天是他生日，过了十二点就十七岁了。因为怀疑自己喜欢男人，于是在网上搜索了市里比较出名的gay吧，找来了MATRIX。
　　爸妈离了婚，各自操持事业，没精力放在他身上，只有放钱，爹一份，妈一份，还常被嘱咐“请学校里的朋友和小女生多吃点多喝点，一准儿都喜欢你，不担心钱的问题”。
　　自还没什么记忆时，爸妈就分开了，他似乎不在意父母的漠不关心，也不担心钱的问题，只对自己的性向问题挺感兴趣。
　　多少地方都同性恋合法化了，他倒不怕自己是个同性恋，就是想确认一下。要是，他就坦然接受，要不是，他就打起精神，再尝试勾搭勾搭学校小女生。
　　男生一张凛然的脸，但五官凑一起又挺生动，可以想象笑起来的时候，样子一定很甜。头发软软的，低着头的时候垂下来遮在额前，看着还有点可怜。
　　今天刚好周五，他不爱热闹，也不想和别人过，就想趁这机会来一趟这种地方，确认一下自己想确认的事。
　　于是他伸手抓了抓头发，踏进了门。
　　他其实还查了一下，第一次进酒吧应该怎么做。某度告诉他，第一次去玩的话，可以进去坐在靠吧台的位置，会有服务员来询问，然后只要说自己想喝什么样的酒，服务员就会推荐……
　　但他踏进来第一步，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倒不是怕什么，只是有些陌生，而且他没来由的，希望发生点什么，至少能够足以让自己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吧厅里有不少人，都三两成群，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男生视线往吧台扫去，能看出来是给散客准备的位置，有不少独自坐在那里静静喝酒的人。
　　男生暗自舒了口气，朝散客位走去，然后四处打量，下意识地观察这些人。
　　大多都是男人，但也有女人，打扮有和自己一样偏休闲的，也有穿得比较有个性的，当然随意到显得有些“直男”的也有。
　　看到长得好的，他会在心里感叹长得真不错，很有个性；遇到看起来不像gay的，他还会思考，到底如何肉眼判断出一个人是不是gay；又觉得自己净想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点酒。
　　视线往吧厅深处探去，他抿了抿嘴，好像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那人慵懒正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走过一个比他高的人，挡住了一秒视线，再看时那人已经转过了头背对着他，披着一头长发，旁边的男人也正低着头跟那人说话。
　　是个女人，男生竟然觉得有点失望。
　　他没怎么看清那人的脸，只是一瞥，觉得有那样气场的人一定很不一样，没注意五官也没注意发型。
　　他收回视线，又随意看向别处，晃晃悠悠地走到吧台旁边，在这样一种略微失望的情绪里，有些念头却好像越发清晰了。男生捏了捏手指，四下张望，坐上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