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42、番外1、心结

　　与冥界一战过后，天界遭受重创。
　　数万天兵天将折损大半，天帝被我一刀一刀剐成了残废，再掀不起什么波浪。一众老臣带着仅剩的几个皇族向冥界俯首称臣。
　　但冥帝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侵略天界的念头，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翻身罢了。因此只是将那几个狼狈的天界使臣好生送了回去，又在两界之间重新建了结界，设下屏障，从此仙鬼两族，井水不犯河水。
　　天界作威作福的时代总算画上句号。
　　冥界忍气吞声的日子终于不复存在。
　　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然而冥界却尚未平静。战争过后有无数大小事务要做处理，冥帝分身乏术。阿墨虽日日辅佐左右，但毕竟由于身份，很多事情无法做主。
　　墨箫回到地府不过两日，便被冥帝唤了去，自此便整日里忙得团团转，连回幽冥殿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整个地府，阴差忙着批阅生死簿，冥帝和墨箫被各种重大场合缠身，阿墨处理日常琐事，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只剩我一个眼瞎的黑无常大人整日里无所事事，只能蹲在幽冥殿里抠手指头——不是不想满地府闲逛，无奈行动困难。
　　冥帝因着我动用《阴阳录》，把自己变成这么一副样子，雷霆震怒，险些没把我的腿打断，还是因为墨箫求情，才让他打消了这念头，干脆以灵力幻化出一条长链，绑着我的脚腕把我关在了幽冥殿里。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在我忙完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我至今还记得冥帝瞪着我恶狠狠的眼神，并对此深表不屑——也不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
　　墨箫没日没夜地消失了大半个月，大概总算结束了各种事务，终于有时间回到幽冥殿里。
　　他在我的脚踝上上轻点了几下，不知做了些什么，便解决了那条束缚了我大半个月的链子。
　　“帝君大人是为你好，莫要怨恨。”他边说，边用手揉搓了两下被锁链捆绑的地方，“今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我欢喜地点头，扶着他的手踢踏了两下，适应了没有锁链的感觉，才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没能习惯这种无时无刻不置身于黑暗中的感觉。行走时，不安与压抑的感觉便愈发强烈。
　　然而墨箫似乎并没有比我轻松。他一只手紧攥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搂着我的腰，将我大半个身体环抱在他的怀里。靠在他身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一言不发地搂着我，缓步走着。我伸出手摸索着抓了抓他的头发，却明显地感觉到他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住着我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想去见见和宁，”我停下脚步试探着抽了抽手，果然纹丝不动，“她在哪儿？”
　　墨箫不语，半晌才缓缓吐出二字：“水牢。”
　　水牢......
　　极其狭窄低矮的牢笼，根本连腰都无法挺直。底部连接着忘川河，河水源源不断地漫上，想要不被淹没，只能一刻不停地将水泼出笼外。然而无论怎么做，总会有大半个身体浸泡在水中。
　　忘川河水冰冷刺骨，倒是很适合她。
　　我进去的时候，泼水声正混杂着断断续续的辱骂声传来。
　　墨箫留在门口，我只能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着。我的总做似乎给面前的公主带来了极大的安慰，辱骂声骤然停止，她低低地笑起来。
　　尽管看不见，但从她没什么力气的笑声中，我能听出她已经虚弱不堪。她本就怕寒，身上又留着无数刀伤，整日浸泡在这冷水中，能苟活这么久已然是奇迹。
　　“冥界条件简陋，找不到温泉给公主使用，委屈公主了。”我微微笑道。
　　“不......不委屈，”和宁深深地喘了口气，才吐出句完整的话来，“看上去你付出的代价，似乎并不比我少。呵呵......”
　　我仍旧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的回报，可比公主值得多了。你费尽心机，付出如此代价想要得到的，最终却亲手毁了你，将你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你觉得值吗？”
　　“你......”
　　“我？我不过是少了两只眼睛，却得到了此生最重要的人。相比之下，我是不是要幸运得多呢？”
　　“咚！”
　　我说完最后一句话，毫不意外地听到一声闷响。和宁不知把什么东西朝我砸了过来，那东西原地滚了两圈，最终在我脚边停下。
　　“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也不知道他对我竟如此重要。公主，保重。”
　　我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随即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牢房。
　　双脚刚一踏出门槛，便被拉进了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墨箫用了大力气，勒得我胳膊有些疼。
　　我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缓缓地捋着，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
　　“对不起......”他低声开口。
　　“什么？”
　　他放开了一点，额头抵上我的额头：“我总觉得有愧于你，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总是在逃避。以后......不会了。”
　　我伸出手，顺着他的脸颊摸索上去，在他的眼睛上停住，然后轻轻地吻下去：“那你便做我的眼睛吧。”
　　墨箫握住我停留在他脸上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他还是半搂着我，我靠在他的怀里，一步一步地走着。
　　就这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