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40、肆拾

　　《阴阳录》被我平摊开放在桌上，书脊线都已经腐烂，散落成片片纸页。
　　我试着伸出手，拂开上面的灰尘，将手掌按在书页上。
　　“我是《阴阳录》的魂灵。给我你的贪念，我帮你将它变为现实。”
　　缥缈的声音在空旷的幽冥殿中缓缓回荡，有些虚幻，带着似有若无的蛊惑。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问。
　　“不急不急。先来让我听听你的愿望。”那个声音懒散道。
　　我不由得将摊平的五指收了收：“聚魂。”
　　“这个似乎有些难度哦，”它这么说着，语气里却仍是漫不经心，“魂飞魄散的话，三界之中可是都找不到的哦。”
　　我冷笑一声：“做不到吗？”
　　“我自然做得到，但这代价你能承受得了吗？”那个声音并没有恼怒或者急促，只是慢慢地说道，尾音上挑，带着些许不屑。
　　“自然。”
　　“那最好不过。”它欣喜地叫了一声，随即慢慢地接道，似是在边思考边开口，“让我想想......你的眼睛真好看，便给了我吧？头发也好看，乌黑的，我喜欢这种颜色......再加上你一半的心头血，嗯，这些就够了。”
　　我轻轻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太难得的东西。
　　“好。”
　　“你可想清楚了？”那声音有些许惊讶，“这一半心头血一旦丧失，你不但会法力减半，容颜枯槁，还有可能丢掉性命哦。”
　　“想清楚了，你拿走吧。”我找了张椅子坐下，冲着半空中那声音淡淡地笑笑。
　　“好啊。”那声音咯咯地笑着，从书页中跳出一个娃娃似的影子。那娃娃歪着头冲我笑，小手却放在了我的心口，狠狠地剜了进去。
　　剧痛霎时自心□□裂，奔袭到四肢百骸。我猛地咬住嘴唇，牙齿深陷进肉里。
　　鲜血顺着那只手一滴一滴流入书页里，将整张纸染成艳红。
　　“这才刚开始哦。受不了可以反悔的。”小娃娃歪着头笑，手却一点一点地向前推。
　　血液喷溅，凝成股，染透了我的衣襟。冷汗如雨下，将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
　　剧痛似乎夺取了我的神智，“停下”二字呼之欲出，却被我狠狠地咽下喉中：“继......继续......”
　　幽冥殿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疼痛即将要了我的命。视线模糊，只看到滴在地上的鲜血形成血洼。一瞬间我觉得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了个干净，甚至能感受到那小娃娃手指的形状。
　　终于，那只小手自我心口抽出，蹦蹦跳跳地回了书页里。
　　“还有两样哦。”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足的意思，“先留着你的眼睛吧，让你看看聚集回来的魂魄。”
　　于是我便看到披散在肩头的黑发顿时白成落雪，干枯脆弱，轻轻一碰似乎便会化作齑粉。
　　“先看看可还满意？”
　　雪亮的光自书页中迸发，光芒刺眼，我只好拿手挡在眼睛上。
　　光团中走出一个人，一袭白衣，眉眼熟悉。
　　墨箫嘴角含笑，一步一步地走向我。
　　我伸出手，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脸，眼角热泪滚落。
　　“大人，我回来了。”他伸手搂住我的肩，也不避开我浑身的血迹，将我搂在他的怀里。
　　眼眶中骤然一痛，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最后一样报酬我也拿走了哦。”那个声音笑嘻嘻道，“交易完成，合作非常愉快。祝你们幸福哦。”
　　“谢谢。”我看不见后面发生的一切，却仍是满足地道了声谢。
　　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我，没有光亮，没有方向。
　　但好在，墨箫的手臂紧紧地环绕在我的身上。
　　我将头用力地靠在他的颈窝，摸索着抓住他柔软的头发。
　　不必寻找什么方向，他的怀抱，是我的家。
　　“大人？”墨箫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是在我耳边响起了，“你这是......刚才那是什么？什么交易？啊，为什么这么多血？你的眼睛......”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想来一定焦急不已，于是笑笑打断他：“我没事。这个故事很长，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嗯。”
　　温热的唇覆上了我的唇，柔软的舌尖试探着顶上牙齿，第一次撬开了我的牙关。我搂住他的头，轻含着他的唇瓣回应着。
　　“阿箫......”呼吸的当空，我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嗯？”
　　“我现在看不见了......你还记得你答应过什么吗？”
　　“当然，”他停顿了一下，凑到我的耳边，热气吞吐，声音沙哑，“这一世，我护着你。”
　　“护我多久？”
　　“一生一世够吗？”他声音温柔，带着宠溺。
　　“不够。”我舔舔他的嘴角，摇了摇头。
　　“那要多久？”
　　“永生永世。”
　　“那便永生永世。”他轻声笑笑，含住了我停留在他唇边的舌头
　　我弯起唇角，却觉得有泪落了下来。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久到我想要放弃。
　　可是还好我等到了你，等到了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