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16、拾陆

　　那以后的很久，都没再发生什么变故。
　　日子一成不变，安稳得像忘川河的水。
　　我天生对音律无感，长相守被我立在笔架上当了摆设，每天拿在手里摩挲上百遍仍是吹不响。
　　墨箫说要教我，我没应。
　　“有学笛子的时间，还不如做些别的。”我邪笑着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
　　墨箫总是扭过头去，扔给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本以为无论墨箫记起前尘与否，此生我都能与他过着这平淡却安稳的日子，长相厮守。
　　我本以为既然入了地府，那此生便再不必经历轮回转世，不必承受生离死别的疼痛。
　　所以我从未想过还会有那么一天，要眼睁睁地看着墨箫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而这次，竟是魂飞魄散。
　　多讽刺啊，他消失的时候，是在我的怀里。
　　他睡觉的时候总喜欢蜷缩成一团，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手里还一定要抓着我的头发。
　　他说，最怕一睁开眼看不到我在身边。我取笑他，胆小鬼，怎么这么像个小孩子，却把他搂得更紧。
　　于是不会便有谁比我更清楚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点点变轻，变薄，变得透明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无助。
　　“墨箫！”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透明的人，手指却只是穿过一片虚无。
　　“阿黎……”熟悉的称呼，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终于再次从他的口中唤出，满是不舍与眷恋。墨箫浅浅地笑着，却有两行泪划出他的眼眶。
　　“阿黎，我要走了……”他缓缓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声音开始变得飘渺，“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你要去哪儿？”我不死心地扑上去，双手胡乱地抓着，却仍旧什么都触碰不到。
　　墨箫的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去哪儿……三界之中，怕是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吧……阿黎，别难过，因果轮回，注定而已……”
　　“我不管！”我恶狠狠地咬着牙，咆哮着打断他，目眦欲裂，“我不管什么轮回什么注定！我只知道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墨箫，你若是走，我便挖地三尺地寻你；你若是死，我便生生世世守在轮回门前，跟着你转世，生生世世纠缠着你……墨箫……墨箫！”
　　我的话没能说完便带上了哭腔，尽数化作了哽咽。
　　有冰凉的泪珠打在我的脸上。墨箫伸出手，轻缓地抚上我的头发，抚过我的脸，抚上我的眼睛，嘴角含笑，眼里含着最温柔的眷恋，一点一点化作了青烟。
　　他最终还是消失了。消失得彻底，甚至都没能等我把那话说完。
　　那份眷恋击碎了我所有的理智。我绝望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双手掩面，不断地撞击着地面，企图用疼痛唤起一丝清醒。
　　大颗大颗的泪从我的眼眶里滚落，从指缝间汩汩流出，像决堤的河水，毫无顾忌地打湿了整片天地。
　　我想哭喊，想哀嚎，想咆哮，心痛到了极点，却发现自己竟连一丝悲恸的声音都发不出。
　　此间静谧，万物喑哑。
　　我只听到了整个天地崩塌的声音。
　　“噗——”鲜红的血自我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桌上的长相守。红白相映，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似乎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我脱力地倒在地上，不知为何，嘴角竟缓缓地扯起一抹笑。
　　就这样消失......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合上眼睛的一刻，我听到了阿墨惊慌失措的喊声，满含颤抖。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