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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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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花开半城的时候,我呱呱坠地。
听说那日没有紫光满天,没有红霞映日,只有丞相府的灯火不眠不休地燃了三个通宵,红透了长安城的半边天。
我的父亲季云鹤,是那时权倾朝野的左丞相。我生在黎明,他便随手指了个“黎”字给我做名。
因为我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我的娘亲难产而逝,临终前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才没让他将我摔死在襁褓中。却最终也没能让他匀出多余的疼爱来给我。
我仍是相府最尊贵的少公子,锦衣玉食,却长成了一副最不讨喜的性子。
墨箫说我冷得像块冰疙瘩。
我不理他,只是从书本中抬起头,随手扯了把他头上招蜂引蝶的簪花。
他一如既往的暴跳如雷,一蹦三尺高,然后在我多见不怪的平淡眼神中被繁琐的裙裾绊倒,摔倒在一堆书本中,疼得直吸气。
倒真像极了个要哭鼻子的小姑娘。
墨箫本是右相府的长公子,却被算命先生两句话扣上薄命的帽子,不得不被当做女孩儿来养,打扮得花枝招展,倒真比实打实的姑娘家还要娇艳三分。
右丞相墨锦官也算是个好官,只是无论手段还是人脉都远远不及我的父亲,因此在朝中被打压得厉害,甚至与后来不得不依附于季府,才不至于被连根铲除。
墨箫就是在这种境况下被他父亲塞进了季府,一塞就是四五年。
父亲在他来的那天难得与我说了几句话,大抵是希望我能有个玩伴。到底他还是觉得有亏于我。
不过他的愧意也仅仅止于此罢了。
这会子墨箫已经趴在地上哎呦了半天,才终于慢慢地爬起身来。我放下书,打开抽屉取出药盒。他立刻乖乖坐好,露出胳膊膝盖上的淤青,还是大呼小叫地喊着疼。
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却每次必然要嚷嚷着要我来,还甚为理直气壮,道若不是我他便不会摔跤。我受不了他的聒噪,拿药膏堵住他的嘴,久了却成了习惯,甚至在他暴跳如雷的一刻,手就已经摸到了抽屉边上。
我替他抹好伤药,用力将淤青揉散,故意多下了几分力气,便听到他的惨叫。
“季黎,你真是好狠的心啊。”墨箫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顿时氤氲了水汽,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我看着他盛满清澈的眸子,心道这厮撒娇装可怜的功力真是日益深厚。手上的力气却不自觉地减轻了几分。
“若是嫌疼,以后便少说几句。”我揉散最后一块淤青,收起了药盒。
掌心传来沉沉的疼痛。季府的吃穿用度其实已经比墨府好了太多,父亲因着对我的愧疚,更是命着下人像对待季府公子一样待他。可眼前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每每触及,便硌得我手心发疼。
见我收了药盒,墨箫才慢慢地站起了身,稍一活动,便一溜烟儿地窜出了房间,还不忘甩给我一个白眼:“嘁,冰疙瘩。”
我起身收拾因他摔倒而杂乱的屋子。倒塌的书架,散落的书本,还有被打翻的凳子,颇有一番狼藉。
有下人忙不迭地上前,我挥手打发他下去,一本书一张凳地整理着,脑海里尽是那张清秀似女孩的脸,龇牙咧嘴或气急败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