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先生》三度半

42、第四十二章

　　林书墨一个人在家待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便若无其事的去上班了，看着那张空荡的助理的位置，从B市回来的第二天丛蓉就辞职了。
　　心脏早已是满目疮痍，拥有多么强劲的忍耐力，才能像他们这样装得若无其事？
　　叶蓁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下雪了。
　　初雪的时候她还在给林书墨发信息，下雪了，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看着这独孤的洁白的雪。
　　“叶总，张小姐又来了。”陈思也很无奈的看着叶蓁，自从张小姐的未婚夫在这里闹一场被关进去以后，张小姐每天都准点来报道。
　　“让她进来吧，不用泡茶了。”叶蓁说。
　　“张小姐，你不要再说了。”张小姐刚进来，叶蓁已经先开口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刘先生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
　　“可是······”张小姐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可是他们说是上面不让放人。”张小姐看着叶蓁，“林总，是不是您的什么朋友向上面打了招呼？”
　　朋友？
　　一只手就能数清楚的朋友，褚扬已经去了B市和阮冰七双宿双飞去了，天高皇帝远的，总不能是他打电话的，隔着老远的距离，这事儿叶蓁倒是相信褚颂能够搬到，褚扬倒是差了点火候。
　　剩下的就只有周翀了，她被留在医院的那个晚上，周翀去看过她，难道是他不成？
　　“我去问问。”叶蓁说，“你也别哭了，我下午还有事儿。”
　　“好，谢谢叶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白天的尘色可没有晚上热闹，零星的只有几个服务员在转悠着，小飞一个人坐在台上唱歌，鬼哭狼嚎的，没有一句是在调子上的，整个酒吧的人都受着他的魔音骚扰，偏偏小飞觉得自己唱得好得不得了，一脸享受。
　　“诶，蓁蓁姐。”小飞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到里尘色的每一个角落，叶蓁笑了笑，对着小飞挥了挥手。
　　叶蓁想自己现在在除了小飞之外的其他工作人员眼里绝对是救星。
　　“今天不用上班吗？”小飞丢下话筒就跑到了叶蓁的身边。
　　“我来找周翀的。”叶蓁说。
　　“蓁蓁姐。”小飞将叶蓁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你还真是来对时间了，老板女朋友来了。”
　　“那我还真来对时间了。”叶蓁笑着，这会儿倒是没有急着要上去找周翀了。
　　“蓁蓁姐喝水。”小飞让酒保给叶蓁到了一杯温水，“你不上去找老板吗？”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小飞看着叶蓁，她为什么不上去？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叶蓁喝了一口水，“喜欢唱歌？”虽然唱得真的非常不好听。
　　“不喜欢。”小飞有些腼腆的笑着。
　　“刚刚看你唱得挺高兴的。”哪里是高兴，简直是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兴奋。
　　“就是随便嚎两声。”小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大叫。”
　　“······”叶蓁一脸黑线的看着小飞，他释放情绪倒是没有什么，这选择的地方倒是挺特别的。
　　“不高兴？你怎么不高兴了？”
　　“我也想读大学。”小飞的脸突然变得黯然，“可是不行。”
　　“怎么不行？”叶蓁看着他，“你想读大学是好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姐可以帮你。”叶蓁拍了拍小飞的肩膀，她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
　　“我给你爸找一个疗养院。”叶蓁想了一下说，“就住半年时间，等你考上大学后，就接出来。”
　　“那肯定会用什么多钱吧。”小飞搓着自己的手，没敢看叶蓁的眼睛，“我没存多少钱。”
　　“这钱我给你出。”叶蓁说。
　　“可是······”
　　“等你以后工作赚钱了，可以再还给我。”叶蓁拍了拍小飞的手，“没关系。”
　　“谢谢蓁蓁姐。”
　　小飞看着叶蓁，眼睛亮晶晶的，十八年，也许他唯一做得正确的决定就是来S市。
　　叶蓁没有等到丛蓉下来就离开了尘色，陈思给她打了电话，工作室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从尘色出来的丛蓉。
　　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尘色除了她没有一个客人，难道丛蓉就是小飞说的周翀的女朋友？那她和林书墨怎么回事？那些照片怎么回事？
　　“丛小姐。”
　　丛蓉有些不自然的转身看着叶蓁，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碰见叶蓁，今天过后她就要离开S市了，她以为她们不会再有任何见面的机会。
　　叶蓁蹙着眉，看着她，为什么丛蓉看见自己会这么惊讶，甚至害怕。
　　“林太太，这么巧？”
　　“我和林书墨离婚了。”叶蓁看着她，难道丛蓉会不知道自己和林书墨离婚了？她给她发的那些照片，难道不是为了让她和林书墨离婚吗？为什么要觉得惊讶？
　　“你和······离婚了？”丛蓉撑着自己的额头，是啊，这件事情难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吗？叶蓁会和林书墨离婚，不正是因为她吗？
　　“对不起。”丛蓉说，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有苦衷，如果她不那么做，她的父亲就不能在最佳时期换肾，她的父亲就会因为她而失去活下去的机会，所以她只能这么做，只能做那笔交易。
　　“你认识周翀？”叶蓁皱着眉，一直盯着丛蓉，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我不认识，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丛蓉不安的往后退了两步，周翀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如果让周翀知道叶蓁知道他们认识，丛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事情。
　　“林太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叶蓁看着丛蓉的背影，她和周翀一定认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如果她真的是小飞说的是周翀的女朋友，那这个人就伤害了她重要的两个人。
　　叶蓁拿到私家侦探调查的资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私家侦探说丛蓉早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S市，去了别的地方，去过她需要的话，可以帮忙找出她去了那儿。
　　叶蓁摇头拒绝了。
　　“那叶小姐你慢慢看，我先走了。”私家侦探站起来，“如果还有任何需要的话，欢迎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您。”
　　在私家侦探离开后，叶蓁并没有着急打开那个密封的文件袋。
　　叶蓁打开了周翀想要扶自己的手，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叶蓁的双眼通红，她看着周翀，看着这个曾经说要和她结婚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消失了六年又回来的男人，看着这个毁掉她生活的男人，“周翀，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叶蓁的朋友很少，一只手都能数来，褚扬、周翀，后来的阮冰七，她也就只有，仅仅只有这么三个朋友而已。因为少，所以叶蓁格外的珍惜，她以为她永远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周翀看着叶蓁，想追出去，他也的确追出去了，可是看着叶蓁那双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的时候，周翀退缩了，他是不是做错了？他不过是让所有的事情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可是看着叶蓁那双无神的、漆黑的眼睛的时候，周翀想，他是不是做错了？
　　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自那天从尘色回家后，叶蓁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了，是她不应该从法国回来，她不应该回来，如果没有回来，她就不会遇见林书墨，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个人，一个人才是她的归宿，她不应该奢望自己得到更多的，是她太贪心了，就是因为太贪心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失去了。
　　林书墨有些意外的看着站在他家门口的康妈。
　　“妈，您怎么来了？”林书墨看着她。
　　“书墨，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蓁蓁的事情。”康妈伸手拂去了林书墨肩膀上的积雪，“有时间了。”
　　林书墨犹豫了一下。
　　“如果没有时间，我下次再来找你。”
　　林书墨家旁边的咖啡厅。
　　“听到蓁蓁说你们离婚了，我和她爸都很难过。”康妈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们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康妈看着林书墨，“蓁蓁从小就很懂事，不哭也不闹。那时候我和她爸爸工作忙，所以对她忽视了很多，甚至在那时候还在欣慰蓁蓁的懂事，现在想想，蓁蓁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当初我们太忽视她的缘故。”康妈叹了一口气，“后来因为乔乔快要高考的时候和褚颂吵架了，我们都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我就辞职了，在她高考那段时间一直陪着她，那时候蓁蓁也从来不说什么，一个人去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吃饭，做完作业就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外面。”
　　“我们都以为蓁蓁喜欢那样，一直到现在，一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那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太长了，她趴在窗边一直在等着我们回家，后来就算我辞职一直在家里，她也还是改不了那个习惯，一想起那时候蓁蓁那双渴望的眼睛，我的心就很疼，是我们对不起蓁蓁。”
　　“蓁蓁小时候不怎么喜欢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待在书房看书，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笑着，安静的听着，从来不会主动的说一句话。”
　　“在蓁蓁执意要去法国的前夕，她吃了安眠药。蓁蓁的睡眠质量不好，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做噩梦，我我们担心她身体支持不住，就让医生给她开了安眠药，她把那些安眠药都存着，蓁蓁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她躺在床上，每天都看着窗外，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起过，对蓁蓁也从来没有在提起过这件事情。”
　　“出院后，她说想去法国学摄影，那时候我们一直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希望可以把出国时间往后推一年，毕竟那时候她也才17岁而已，可是蓁蓁执意要去，我们没有办法，想着出去看看也好，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心情。蓁蓁在法国待了五年，没有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回来过一次，甚至我们给她汇的钱都没有用过一分。”
　　“我们去看过她，可是蓁蓁说，不要再去了，她不喜欢搬家，东西太多，我们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五年后她回来了，然后遇见了你。”
　　“自从遇见了你，蓁蓁的世界突然就变了，她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人也活泼了不少。”
　　“书墨我看得出来，蓁蓁很爱你，你也很爱蓁蓁，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不要闹到离婚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书墨，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不要离开蓁蓁，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她，不要再她一个人，我们对她的亏欠已经够多了。”
　　康妈擦了擦眼泪，“你们都很在乎对方不是吗？”
　　康妈离开咖啡厅后林书墨一个人在咖啡厅待了很久，一直到咖啡厅打烊，他被面带羞怯的女服务生委婉的赶了出来。
　　从咖啡厅出来，林书墨才恍然意识到时间原来已经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