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gl[刑侦]》Fumes

187、炼药

　　Chapter 187

　　许欢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直到这时她迟钝的感官才重新开始运转，浓重的硝烟味瞬间霸占了她的嗅觉。

　　刚才这种程度的爆炸，许欢喜很清楚，自己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她捂住口鼻，踉踉跄跄地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往爆炸声的方向跑去。

　　跑了大概有十分钟，她远远地就看见了火光，而就在她看见火光的下一秒，她听到了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我，现在能不能锁定我的位置？”

　　在听到耳机里传来肯定的答复后，许欢喜没耽误时间，直接冲到了爆炸发生的地点。

　　尽管是枪支炸膛，但是毕竟也就是一杆枪而已，许欢喜皱着眉挥去呛鼻的硝烟，终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男人，而在他的身边是一杆已经被炸成几块碎片的机枪，偶尔有火光其中闪烁。

　　许欢喜直接脱了身上的外套丢在地上把微弱的火苗扑灭，之后才终于有空去看那个男人。

　　然而她的眼神才刚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就立刻有些不忍地闪开。因为那个男人的半张脸都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尤其是他的右眼，在枪支炸膛的瞬间，碎片直接飞进了他的眼眶，恐怕右眼是保不住了。除此之外，他的两只手也被损毁得十分严重，许欢喜甚至能够隐约看见焦红的血肉之下掩藏的白骨。

　　毕竟对方现在这副惨状是许欢喜直接导致的，所以哪怕对方是持枪袭警的罪犯，她的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歉意。

　　没过多久，林中的其他人都纷纷押解着其余罪犯赶到，许欢喜又联系了增援，现场的医护人员简单为这群人处理了伤势之后就先奔赴医院，而许欢喜拒绝了先去医院包扎伤口的提议，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就往回沽水村的路上赶。

　　除了因为那些孩子还没有找到之外，她现在也想要赶紧回村子里查看殷滢那边的情况。

　　尽管张贺也在那里，但一想到那些村民与警方积重难返的恶劣关系，许欢喜就觉得身上像是被凿开了一条缝隙，森森的寒意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体里钻。

　　之前那个引路的村民既然能隐晦地告诉她这片山林是一个猎场，这就意味着，这个地方的枪声，可能不止响过一次。而这里的村民，也绝非善类。

　　而此时此刻，殷滢所面临的情况的确有些棘手。

　　警方与村民之间僵持不下的气氛把这个不算大的小院子变得像是一只蓄满火药的木桶，只等不知何时发出的一声讯号将其引炸。而在里屋，殷滢正与已经完全露出獠牙的老斑子对峙。

　　屋子里此时只剩下殷滢与老斑子两人，尽管此时一切风平浪静，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谁都明白，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斑子却实际上掌握着院内人的一举一动，他的一个细小举动都有可能直接引爆外面那个危险的火药桶。

　　更别说在外人眼里，殷滢是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苍白得异于常人的弱女子，哪怕老斑子已经是一个老人，但在一般人的刻板印象里，这家伙毕竟是个男人，哪怕他已经衰老干瘦得像是一把柴火。

　　实际上张贺也曾中途回来，但却被殷滢使了个眼色劝走。

　　这其中的道理再简单不过，院子里大战一触即发，警方那边必须要有一个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稳住局面，否则事态一旦严重，到时无论真实情况如何，舆论都不会对警方留情。

　　“刚才又有枪声在响了，甚至还有爆炸的声音。”

　　殷滢望着窗外，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

　　老斑子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低头悠闲地吹散氤氲在嘴边的炙热水汽，笑着抿了一口茶水。

　　殷滢闻声转过脸，她看这个干瘦的老头子一会儿，突然笑了。

　　“这边的烂摊子就让那群警察去处理好了，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不如我们来聊一聊。”

　　“怎么啦，你和警察不是一起的吗？”

　　“当然不是。”殷滢说着耸了耸肩，“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和你们一样的，站在统一战线的人民群众。只不过那群人有的时候会需要我帮忙，人民群众配合警察是义务啊，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老斑子一听就笑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缸子，翘起二郎腿。

　　“是这样啊。那姑娘，我也有茬事儿想问你，你先和我说说。”

　　停顿了一下，他逐渐敛去脸上的笑容，表情戒备起来。

　　“你咋知道我屋里挂着什么画像的？”

　　哪怕对方现在觉得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他却还是会为那幅画像提心吊胆，殷滢心中逐渐有了底，于是笑道：“主任，你猜那群警察要咨询我什么？”

　　老斑子警惕地看着她，两片暗红的嘴唇闭得死紧，并没有说话，而殷滢也不在意，只是轻笑了一声，就突然探身到老斑子身边，老斑子被她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身体却像是僵了一样不得动弹，只见殷滢对他神神秘秘地一笑，而后压低声音道：

　　“我，能通灵。”

　　她说完这句话就立刻抽身坐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她就毫不意外地在老斑子那张枯瘦的脸上看到了仿佛裂痕般震惊狰狞的表情。

　　对于深度迷信的人来说，无论这个人的人品如何，智力如何，对于所谓的神明的敬仰与向往会压倒一切。

　　所以哪怕在一分钟之前，老斑子还对殷滢充满了戒备，但是现在，他却用另外一种眼神看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通灵？”

　　并不是“开什么玩笑？！”又或者是“你在胡说八道吧！”，尽管老斑子对殷滢还有所质疑，但是他本人却并不否认通灵这件事本身。

　　看来这个家伙要比自己想象中还深陷于所谓的神明，殷滢不由弯了弯唇角。

　　什么样的人是最难对付的，答案是——

　　什么都不相信的人。

　　什么都不相信，就什么都不会忌惮，也什么都不会顾虑。

　　而像老斑子这种深度迷信的人，哪怕本性再恶，殷滢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他服服帖帖。

　　“你不信？”

　　殷滢沉吟了片刻，接着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老斑子家前三代的族谱和大事件说了个遍，这些都是有确切记载，且从未外传的东西，殷滢只不过说了一半，对方就已经惊讶得差点要给殷滢跪下。

　　“您、您真的能通灵！”

　　同样的一句话，但无论是称呼还是语气都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殷滢垂眼看着这个老人浑浊的眼球中闪烁着如火般狂热的光，心中却不由冷笑。

　　这样以理智与人性为燃料而灼灼燃烧的炙热的眼神，她也有许久没看到过了。

　　“雕虫小技而已。”

　　“可是……您这样的本事，怎么会和那群人混在一起？”

　　他指的是警察，在将殷滢纳入自己的信任范围后，他就完全露出了原形，对于警方的厌恶与轻视已经不加以任何掩饰。

　　“警察也是人，当人遇到了自己完全无法解释的事物时，就会寄希望于哪怕是无法证实的，比人更高阶的事物上。”

　　“呵，我还当他们真的不相信呢，原来也就是在我们面前装蒜罢了！”

　　一听到警方原来也会请灵媒协助办案，老斑子很是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趁着他这时候高兴，殷滢也十分自然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不如你先和我讲讲永乐神？”

　　老斑子本来还笑得很开心，但一听到殷滢又提起“永乐神”，他嘴角的笑容很明显地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有那么大的本事，还需要问我吗？而且，您刚才都说过这位是邪祟了…”

　　“通灵者也不是什么都懂的。”

　　殷滢知道，哪怕对方现在承认她有点本事，但也没完全放松警惕，毕竟她之前还曾经说过永乐神是一种邪神。

　　这种人把邪教当信仰，当然是会记仇的。

　　“警察已经把永乐神定性为邪神，之前这里有他们在，我当然得照着他们的说法来，毕竟我也不想惹麻烦。可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我其实对这位永乐神了解不多，但很感兴趣。你既然供奉他，那不如你来给我讲讲他的能力。”

　　殷滢说着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哼笑：“外面那群人就是一群大老粗，他们能懂什么？只要是自己没见过的，就都打成封建迷信。如果这个永乐神没点儿灵验，你们这么多村民也不可能那么相信。”

　　殷滢的这个说法得到了老斑子的认可，他只犹豫了一下，就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相信那位的……前年的时候，我们这儿起了一场海难，这事儿您知道吧？”

　　“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和警察正式撕破脸就是在那场海难过后，有两个警察为了救人死了，而你们在事后给他们送了尊鳌龙铜像，警察好面子说你们这是为了感谢警方送的礼物，可实际上，这却是你们的挑衅。”

　　这是之前叶霖的说法，可老斑子一听这话就皱起两条发灰的眉毛，冷哼道：“这一听就知道是那群警察的说法，您听他们放屁！那尊铜像可花了我们不少钱，我们吃饱了撑的，花大钱挑衅他们？！”

　　“哦？”殷滢挑了挑眉，听老斑子这话，看来那尊铜像还有别的隐情。而看出殷滢的困惑，老斑子也没再继续卖关子，直接了当地说道：“事实上，那场海难最后就是靠那位永乐神平息的，而那尊铜像也是按照他老人家的指示，我们做好了送给警察的。”

　　“……永乐神？他怎么平了海难的？”

　　“就是死了的那两个警察呀。他们其实不是因为救人死的，是被永乐神选中了成为平息海神怒火的祭品才会死的。那尊铜像，我们可是为了感谢他们才送的，他们居然觉得是挑衅吗？！”

　　殷滢由于并非人类，所以一直以来除了许欢喜之外，她对于旁人的喜怒哀乐甚至于生死离别都感受不深，也很难产生情感波动。但哪怕是这样，当她听到老斑子把那两个为了救人才会逝去的年轻的生命轻描淡写地归类为所谓的“海神的祭品”，她还是会在心里感叹，原来真的会有人类愚昧至此，冷血至此。

　　“而且除了那场海难，这位大人还有一种神药，包治百病！”

　　老斑子突然又说道。

　　殷滢早就已经在警方那里知道，这些人口中的“神药”其实就是毒品，现在老斑子又提起，于是她就装模作样道：“包治百病？这么神奇？”

　　“是啊，有很多人得了那种发作都会疼得打滚的病，吃了这药都能变得活蹦乱跳呢！”

　　“是吗？这倒是的确神奇，哪怕是我……也没有这种能力。”

　　“哎，”老斑子闻言摆了摆手，反倒作出一副宽慰殷滢的表现。

　　“这种药啊，神医和我说过，很珍贵，哪怕是他能直接接触到那位大人，也不会轻易给的。这东西，”

　　他把本就低哑的声音压得近乎于气声，眯起眼睛煞有介事。

　　“要药引，还要专门的人去炼，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药引？是什么？”

　　老斑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知道，但接下来他说的话，却让殷滢心中为之一震。

　　“药引子是什么，我的确不知道，只知道得花不少钱。但除了药引子，这炼药的人也有很大的讲究，没有这炼药的啊，就算有药引子也白搭！”

　　“……那，需要什么样的人？”

　　“孩子。”

　　“孩子？”

　　老斑子点点头，随后更为确认地说道：“要有孩子，许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