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栈》谧由

31、意留江南

　　“好好好”陆宁佯装坐好，没一会儿又打回原形。
　　“我说，这里不少布行呢，你要不要踩点儿？”邢焰又道。“笨，这里生意不能做。”陆宁吃着梅花糕含糊道。“为何？”“你是真不知道？”陆宁见邢焰摇头。
　　“墨大哥，你知道不？”墨景怀点点头不言。“邢焰啊，看来你离出师还早，接着学吧。”“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邢焰坐在一旁问。陆宁咽下嘴里的梅花糕，“那我就教教你。你看这江南是出名的水乡，苏绣更是闻名天下，家家都懂点织染，想必布匹更是上好货色。”“对啊，那不才有好价钱谈。”
　　“说你笨嘛，接着听。”墨景怀开口道。
　　邢焰不再吭声接着听陆宁讲，“就因为家家户户都懂，想必来往商客早就知道我之前一路发放的配方，绍兴离这儿不远，你看刚经过街道多少人穿的料子都是那种颜色纯正的，怕是早就流传到苏州了，如果我在此地买卖，我还能好好的坐在这船上喝茶游湖？”邢焰琢磨一会儿，“是有些道理……啊！我明白了，所以你才穿女装了，之前人们都说是一位公子有配方，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女子的。”“总算开点窍。”陆宁和墨景怀对视一笑。陆宁在苏州比在绍兴还要欢喜，成日在外面溜达，坐在乌篷船上，看着江南美景，跑到茶楼听戏，总之，要多快活就多快活，晚间回住处，墨景怀早就和邢焰回来了，晚饭后墨景怀与陆宁走在街上，“这里比长乐街还要热闹。”“你要是喜欢，不如我们定居在这里”，没走两步听到墨景怀的话陆宁停下来问：“不继续游历了？”
　　“游历并非要一直在路上，总要有个安身之处，你要是这么喜欢这里，咱们就不走了。”陆宁心大，从不问墨景怀何时走何时回，他要干嘛更是不管，“那墨大哥可喜欢这里啊？”“我也喜欢啊。”陆宁转转眼珠张口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寻个合适的宅子，我们搭伙做个买卖，哈哈。回去问问邢焰，他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就赶紧商议商议。”陆宁开心的蹦跶着，衣摆随脚步纷飞，墨景怀看着眼前的陆宁，恍然间回想起在不是客栈初见陆宁的场景，现在她的神情仿佛回到那刻，灵动精怪。“如此便好，你我都把各自的从前就此作罢。”
　　陆宁见墨景怀没跟上，回去拉着墨景怀，“墨大哥，我们赶紧回去告诉邢焰，看那小子什么反应。”墨景怀此刻只觉得陆宁手里的温度让他舒适，一路有她作伴，又有邢焰在，心道，菁儿，你会不会提我高兴。
　　一番商讨，陆宁用了自己一小点儿积蓄和墨景怀买了宅子，这样自己住着也不理亏，整个面积不大，可出了宅院就是最繁华的街道，邢焰很是开心，他说自己终于有个家，这让陆宁有些乱想，邢焰要是孩子的话，自己和墨景怀就成了父母，墨景怀是他师傅，一日为师，算父辈，可自己这身份，当他母亲，想想就滑稽，随后哈哈笑起来。“笑什么呢，好好干活，那边的架子还没擦呢。”邢焰打断陆宁的胡思乱想。
　　折腾了一会儿，累到不行的陆宁说什么也不动弹了，邢焰见她是真的太累，发善心般上街买了蒸糕，陆宁美滋滋的吃着蒸糕，没过几日宅子就整顿好了，看着院子里的假山石，小池塘，让她想起曾在不是客栈的前院种白菜，虽然风景不同，但各有各的妙处。
　　“大功告成，不如下馆子庆祝庆祝。”墨景怀站在院中道。“墨大哥说的对，邢焰我们走，这顿我请！”陆宁每次都说自己掏钱，可每次都是墨景怀自讨腰包，陆宁倒是也没有不好意思，谁叫她这么好命，有人抢先结账。这次三人来到附近生意最好的酒楼，店小二上前告知没有包间了，只能在大厅里，陆宁望着来往吃客众多，心想这酒楼真是生意兴隆，以后要不要发展餐饮行当，让墨景怀入股。三人坐在大厅里，“来个松鼠桂鱼，盐水鸭，蜜汁火方，白汁圆菜，三碗米饭，再来个莼菜银鱼汤吧。”陆宁点完菜，喝着桌上的茶水四处张望着，“这江南的女子，长得都这么秀气，我虽比她们个子高，反倒成了缺点了，感觉像根竹竿儿。”邢焰一副表示肯定的模样，墨景怀却不同意，“个子高有个子高的好处。”“那墨大哥说的好处是什么？”“这个嘛……”墨景怀小声道，“走在人群中，永远丢不了，甚是好找。”邢焰听了哈哈笑起来，陆宁唉声叹气，“这点好处有什么意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里丢得了。”
　　上菜之后陆宁闷头吃着，不想言语，以前在大理她学了好多养颜的方法，街坊邻居都夸她皮肤见好，可到了江南，女子个个水灵的要命，再看自己胸无二两肉的样子，自我期望值怕是过高了，还是继续好酒好肉吧。墨景怀见她不说话，故意给陆宁夹菜，加到碗里冒尖儿，“墨大哥，我看我这饭量多半是被你养出来了，以前我吃饭顶多一两，还是饭菜加起来，如今没个两碗饭，我的牙缝都抗议了。”
　　“多吃点，才好长身体啊。”“啊，还长啊，再长我就要戳房顶了。”“我说的不是长个子。”陆宁刚要问不长个子长什么，见邢焰与墨景怀都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自己立马明白，脸红的指着墨景怀，“墨大哥你，亏我还说你是个谦谦公子，现在也会开这么让人羞愧的玩笑，真是错看你了。”“我让你长脑子，你想到哪里去了。”墨景怀用筷子打了下陆宁的手指，陆宁缩回手，心想当我真傻啊，今天就给你个台阶下，饭你掏钱。
　　自己不吃饭，生气的抱臂坐在哪里一动不动，墨景怀刚要认错，只见陆宁换了神情，直勾勾的看着门口，墨景怀随她的目光看去，“妙哉妙哉，这是哪家的千金，生的如此俊俏。”陆宁感叹着。只见那位女子身姿曼妙，缓缓的向他们走来，没走几步大厅的人都目光随行，那女子仿佛是看惯了这目光，没有半分怯意，快速找着什么人，经过陆宁他们桌前稍稍看了眼墨景怀，“念念，你可来了，这边这边。”那女子闻声走到桌前坐下，距离陆宁他们只相隔一桌，陆宁斜着身子还在看，墨景怀咳了一声，“快吃饭，再不吃完就凉了。喏，你点的莼菜银鱼汤。”说着把盛好的汤递给陆宁，“墨大哥，你看那女子真是漂亮，朱唇粉面，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好生羡慕她，你看这屋子里的人，目光都随着她动，可她一点也不怵，不羞，好想和这样漂亮的人做朋友。”大家闺秀基本都不抛头露面的，好不容易见找个人畜无害，还嫩得让人想靠近的，陆宁当然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是吗，天下姿色好的你是不是都想做朋友。”
　　“如果脾气投的来，尽力而为！”墨景怀见她又没正形，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哎呀，你这四处游历，想必是看多了美女，不过墨大哥的气场和她比起来也不差。”陆宁跟了墨景怀一路，周围见过他的人，多半都移不开眼睛，相貌出众的人应该是习惯别人的目光了吧。
　　“哦，我和她比较，有什么好比较的，你真不吃饭的话我们结账喽。”陆宁识趣的转过身来，看着墨景怀，再看四周坐着的女子，不时的偷瞄几眼墨景怀，他都不在意，陆宁仿佛也习惯了墨景怀淡定自若的样子，又开始喝汤吃肉了。
　　“念念抱歉啦，今天忘记早来会儿，包间都被定出去了，连我这个饭店老板的侄女都得坐在大厅里请你吃饭。”“没关系，卢叔叔本就忙的无暇顾及，你在这里白吃白喝我都替你汗颜。”“唉，别打趣我啊，今天可是好不容易约你出来，就挑最贵的吃，别客气。”陆宁听的仔细，原来今天遇见老板的亲戚了，回头见那说话的姑娘姿色虽比那个念念稍逊几分，不过也是小家碧玉了。“念念，你这衣服裁的真不错，定是城里的张大裁缝制作的吧，我上次可是让她给我做衣服来着，人家说要排到明年四月呢。”
　　“你要是喜欢，我让姑姑给你加个塞进去。”念念朱唇一张，那姑娘乐开了花，“真的，那就拜托念念了，不过你姑姑能请张裁缝来她布庄，也是厉害。”“是是是，别夸她了，我不也托你的福在这全城最好的酒楼吃免费的佳肴。”
　　陆宁喝完汤暗道，原来是两个大户的姑娘，罕见啊，亏着她们没订包间，不然自己都听不到新鲜事了，墨景怀见陆宁不动，自己看着陆宁面部表情百变，暗叫有趣。陆宁听两个女子聊闲聊的自己都想坐过去参与，可那样会唐突，于是接着听，听到那姑娘问起念念衣服料子的事，顿时眼前一亮，墨景怀见陆宁此表情，跟着笑起来，邢焰看着两个人，不以为奇，有些食困的想打盹。
　　“说起这衣料，我还是听姑姑说的，是在其他商户手里买来的，现在南边的商铺都有这种布匹卖了，说来也神奇，你还记得当初皇上花重金想买的配方吗，现在民间全散播开来了，不知道是谁先有的。”
　　“啊，对呀，我也听布庄的人说了，皇上当初没求来配方，他那爱妃可是生气了好久，皇上才下令重金悬赏的，没想到咱们抢先穿了本打算御用的衣料。”
　　“其实，我还听姑姑说，好像是一位南方的公子，四处游玩得来的，没想到他竟然不知这配方的金贵之处，给了好多人。”
　　“我看那公子不是玩世不恭就是愚钝不通世事，白白可惜了皇上的赏金。”陆宁听了有些生气，要不是自己四处给人，你们还能穿上差点进贡的好布料。“此言差矣，要不是那位公子慷慨，咱们哪能穿这衣料，早就让皇宫里的人独享了。”陆宁见念念为自己说好话，心里顿时舒服些。
　　“那你可听你姑姑说，给配方的公子姓甚名谁？”“这个倒不了解，只说叫翕然公子，具体是哪里人却不清楚。”陆宁偷笑，不管是哪里人，现在就是你们的眼前人，只是公子是个姑娘，你们可千万不要思慕，有个陈姑娘就够陆宁头疼的了，转念一想，自己又是多虑了。陆宁越听越起劲，没有要走的念头。念念接着说，“说起来不光要感谢这位翕然公子，还要感谢皇城里的一人。”“啊，谁啊？”“我也是刚刚听来的，如今江南遍地都会这织染方法，皇上打算下令让商户停止卖这种布料，依旧做御用。”
　　“那我们岂不是白高兴了，皇上一句话，咱们依旧穿不了。”那姑娘闷闷不乐，陆宁听了也是同意，只要皇上金口一开，自己做的努力就白费了，不过无所谓了，自己也赚够了一笔钱，她也明白自己再怎么折腾，也逃不过一句，御用。“你知道皇城里的颜家吗，听说颜家二公子回了皇城，但不参与政务了，没想到此事一出，他却谏言了多回，说什么皇上爱戴臣民，众乐之举必得民心，皇上只好打消独用的念头，现在全国都可自由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