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丽人薛涛传》照徽

20、道衣相伴

　　第四节筹边楼
　　文昌离开西川回到长安，我的心更加平静。看着春杏一天天长大，真是我的福气。有个小丫头陪伴在花甲之年的我身边，让我感受到生命的轮回是多么神奇。
　　“小姐，听闻新一任节度使大人快要到任了，城中都在传闻”，墨砚每日外出采购生活物资，消息总是来得灵通。
　　“哦，是吗，是哪位朝廷大员入住西川？”我眯缝着眼睛，不知道这位节度使是否是旧人？
　　“这个人呀，小姐应该知道。当年和元大人在长安时候还一起议论过小姐，说小姐是西川第一才女呢”。墨砚一时失语，又提到了久不联络的元大人。
　　“是宰相李德裕大人”，墨砚仿佛没有知觉出我的不悦。
　　原来是久负盛名的李德裕李大人，想当年他和微之、李裕还一起处理过科举舞弊案。朝廷之上，牛（牛僧孺）李（李德裕）党争日久。太和四年，李宗闵引荐牛僧孺为宰相，凡与李德裕亲善的官员，都被排挤出朝廷。十月，李德裕改授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使、西山八国云南招抚使。裴度虽对李宗闵有旧恩，此时也因推荐李德裕，遭到李宗闵的嫉恨，被免去宰相之职，外放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牛僧孺、李宗闵一党的权势显赫一时。而李德裕就此到任西川。
　　此时，西川正值南诏入侵之后，民不聊生，而接替文昌的后任节度使郭钊却因病难以理事。李德裕大人到任后，着手开始整顿边防。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对西川的山川、城邑、道路、关隘，进行调查研究，并绘制与南诏、吐蕃有关的军事地图。同时，李德裕又遣使入南诏，请求南诏遣返被俘工匠，南诏遂将俘获的僧道、工匠四千余人放回唐朝。
　　入蜀两年之后，李德裕大人在成都西郊筑起了一座高楼，名曰筹边楼，用以监视敌情，防御边境。蜀中在经历了连年的战乱之后，终于度过了相对平静的时刻，实乃百姓之幸事。
　　李大人亲自主持兴建的筹边楼落成典礼，并亲自下帖嘱人送到碧鸡坊吟诗楼上，邀请我一定出席盛典。这让我十分意外，想我已经就不参与政事，只在吟诗楼内安静度日。
　　“姨母，今日出席盛典，可否换上一身喜庆的红装？”。春杏小丫头已经十三岁了，很懂得讨我的欢心。“姨母最适合穿红色的衣衫”，小丫头当然知道我年轻时的喜好。
　　“姨母老了，还是着这身道袍合适，春杏穿上红裙陪姨母好吗”，我希望小姑娘也看看这盛大的典礼。
　　下得楼来，李大人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盛大的节度使宴客场景出现在我们眼前，楼下将士列队，旌旗招展，我曾经是多么熟悉这样的场景。
　　“洪度校书，老夫这厢有礼了。”李大人戎马一生，身形硬朗，嗓音嘹亮。
　　“夙闻洪度校书诗才大名，今日特邀校书前来，可否请校书为筹边楼题诗一首，以鼓舞我将士士气，守卫好蜀中要地。”李大人言词恳切。
　　我暗自思忖，李大人能否真能想蜀中百姓所盼，震慑官吏，保全百姓，使得边疆和睦，没有战事呢？
　　于是微笑着施礼：“李大人，今日老妇有兴受邀，实乃三生有幸。大人入蜀，功勋卓著，修建此楼，更是保境安民。”
　　李大人陪我登上了五层高的筹边楼，气势恢宏，内部图画着西川各处的军事要隘。站在高楼之上，回顾起与我有关的历任西川节度使的作为，我不由得万分感慨，提笔写到：
　　平临云鸟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
　　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
　　一气呵成后，李大人击掌到，“洪度果然气宇不凡，真是好诗，好诗。描绘了筹边楼韵壮观景色，更是托时感事，忧心国事。诸位将领，只有不贪不敛，方能守住疆土，保得太平。”
　　众将齐声附和道，“我等愿跟随李大人，守卫疆土，护佑百姓，请李大人放心！“
　　一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和韦皋大人在一起的情形。只是当时我没有今日历经坎
　　坷，亦没有今日对西川安宁的感悟。想当年，韦大人是何等威武，何等气势，而那是我还是个任性的丫头，没有今日之平和心态。四十年过去了，有得遇这样的境地。
　　我感慨到：“李大人，洪度在西川五十余载，望各位将军和李大仁一心一意，镇守边境。李大仁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想必能保全百姓安宁。”
　　许久不愿下吟诗楼参与政事的我，今日侃侃而谈。
　　我深感，这是我第一次登上筹边楼，也许也是今生最后一次。看到眼前的大好河山，发自内心的期盼李大大能够守候疆土，为民造福。
　　“洪度校书所言甚合我心，来人，将洪度校书今日所题诗句悬挂在这楼顶，让众将士日日观看警醒，不贪羌马，不敛民财，保卫疆土，效忠朝廷。”
　　众目睽睽之下，我的墨迹被装裱好，悬挂起来。这是我生命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洪度啊洪度，真是没有白来筹边楼，也真是没有枉过这一生。李大人如此欣赏于我的才华，如此肯定我的诗作，真是士为知己者死啊，难怪这么多将士愿意跟随着他。
　　爹爹呀爹爹，今日你若泉下有知，可否为女儿骄傲，女儿的墨宝被悬挂在这楼宇之上，为我们薛家赢得了声名，也没有辜负您当年的悉心栽培。女儿若是男儿之身，也可以求得功名，也可以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