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道衣相伴 拒绝了段文 ...
-
第三节武担山
幽居在碧鸡坊不觉已有三年。春杏也从小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满头的青丝闪闪发亮,白皙的皮肤如凝脂光滑,举止神情像极了当年我的模样。日日在吟诗楼教她诗词笔墨,心内十分安稳。
这日,春杏从楼下信差手中取过一封书信,好个熟悉的笔迹。不用看落款,我已然知道是文昌的笔迹。
打开书信,原来文昌邀约我去同游武但山。这武但山,是坐落在成都城北的一座土阜,相传为蜀王开明葬王妃之处,山上有文化遗存石镜一块。文昌即将从成都奉昭去职,返回长安,结束他第一次以宰相兼西川节度使镇蜀的三年时光。
是去,还是不去,我犹豫着。自从三年前闭门在碧鸡坊中,我亦很少外出,只在楼中酬谢友人,不复是当年潋滟心态。
当年在浣花溪畔时,我还曾见到文昌四岁的儿子成式,那时节成式还只有四岁。现如今,成式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翩翩的青年才俊了。想当初曾受文昌所托,写过一首《赠段校书》:
公子翩翩说校书,玉弓金勒紫绡裾。
玄成莫便骄名誉,文采风流定不如。
在诗词中,我借用了汉代宰相韦贤、韦玄父子宰相的故事,规劝成式不要骄名纵誉,沉湎于驰猎,自毁了锦绣前程。好在成式很聪慧,读懂了诗词中的含义,很快收拢了心思,潜心诗文。文昌亦十分感激我对成式的劝谏之情,成式亦对我如姑母一般十分亲近。
“春杏,去取姨母的嫦娥镜来”,我吩咐道。
“姨母,嫦娥镜被锁在了箱笼中,我取不出”。春杏不知道为啥我突然想取嫦娥镜,她当然不知道嫦娥镜是当年文昌送我的旧物。
“我替小姐去取,春杏随我来”,还是墨砚记得清楚。这丫头跟了我二十多年了,对我的日常起居非常用心,当然记得我最看重的嫦娥镜锁在哪个箱笼里面。
对着嫦娥镜,我又一次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貌。老了,已近六旬,鬓边白发丛生,再不是当年青丝秀发的小薛涛。眼角的一丝丝鱼尾纹,双目也不似秋水样闪烁。老了,文昌啊文昌,你不介意我的老态,可是我自己十分介意。愿意你永远记住的,是当年薛涛那娇俏可爱的小模样啊,还有我们青春年少时候的情谊;记住的永远是薛涛风姿绰约时的万种风情,不复是现在得颓颓老矣之态。想当年汉武帝之爱妃李夫人在病重,武帝前去探病,李夫人掩面不肯相见,也似我这般不想以病容示人,美好的记忆才是珍贵的。
文昌本想借着离蜀之意,与我叙旧,重游武但山,重温当年才子佳人的旧梦。没料想,我还是一如往昔没有应允,还特地还写来一首《段相国游武但寺病不能从游》:
消瘦翻堪见令公,落花无那见东风。
侬心犹道青春在,羞看飞蓬石镜中。
我晓得,文昌见信必定十分落寞,对我的不肯赴约。女人心,海底针。今日的我,日子闲适,心如止水,不愿被人谈起往日的饮宴与痴情。只愿意呆在这吟诗楼上,平静度日。我已经换下了往日的红裙,传上了灰白色的道衣,内心出奇的静谧。
文昌还是很念旧,不日便寄来了他的诗词《题武担寺西台》:
秋天入镜空,楼阁尽玲珑。
水暗馀霞外,山明落照中。
鸟行看渐远,松韵听难穷。
今日登临意,多欢语笑同。
其实,我读得懂文昌的言不由衷。登临是登临了,欢笑却是强装出来的。他其实心里很孤寂,也很失落。陪在他身边的,虽然前呼后拥一大群人,但那只是官场的逢迎,他生命中那个最重要的人没有来赴约。
文昌啊文昌,今日你身居高位,我的心中不是没有你。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不见面比见面好,见面了你会伤心和失望。我只能永远做你的红颜知己,留在曾经的青春岁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