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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悲凉 ...

  •   “哪个救命恩人打电话来?”秦缘声音满是雀跃,不顾已经黑脸的易上风。
      “方旻。”
      “我要接吗?”秦缘问他。
      易上风不回答,把她从肩上放下。给她削苹果去了。秦缘忽然就想起去年冬天在医院,他自己削苹果自己吃,一边吃一边挖苦她。
      现如今,他会给她削苹果了。
      秦缘好笑,不知不觉已接起电话。
      那一头,温润如雅的男声如溪水淙淙,缓缓流入她的耳里。
      “小秦?”
      “方总?有什么事吗?”她回复的诚惶诚恐。
      “好多天没见你了。”秦缘等不到他的下半句话,千万别冒出“我想你了”诸类不符合他们身份和情况的话来。不过想想,方旻应该不会。
      “是这样的,方总,不好意思啊,我把旅店的工作辞了。”
      “我知道。”
      秦缘不知该如何回复。在一片沉默中数着数字,一、二、三、四,方旻没再说话了,但仍在通话中。
      “方总那您忙,不打扰您了。”秦缘看着易上风削苹果。技术还是很好,苹果皮不断。
      “等等,”方旻话顿住,像是要在等待什么。他的呼吸声清晰可听,秦缘把诺基亚拿得远了一些,怕自己被他吸引住。
      “小秦啊,今晚我会去鹭岛。”原来他打电话来说这个?
      “方总,祝您玩的愉快。”
      “不是。”他手指叩击桌案得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秦缘心都乱了。
      那是什么?
      “今晚机场等我,可以吗。”方旻沉稳的声音里像是突然放进一颗铁球,沉甸甸的分量,把秦缘压住了。
      “方总,”秦缘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易上风。此时他已把一颗苹果削好,递给她,转身削另一颗。
      秦缘咬一口苹果,清甜可口,道,“方总,我不能去。对不起。”
      说罢,她挂了电话。
      那幅还未收起的画,静静展开在桌面上。一家三口笑得美满和谐。
      原来都只是假象。在她明白爸爸爱的人其实是金秘书后,沙溪的画就不重要了。可画是方旻馈赠的,她怎么能这样拒绝人于千里之外。更何况,方旻提的不是过分要求。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是易上风的人。对于其他男人,总要有个分寸。再换个角度,她和方旻之间的距离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也不想往这道鸿沟里努力。
      毕竟精卫填海是神话故事啊。
      易上风动作快,自己已经吃上那颗红彤彤的大苹果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人一颗苹果,面对面坐着,易上风喜欢对她笑。
      要是时光能够有瞬间静止的功能。秦缘希望是这个时候。在他们都年轻时,在他们心无隔阂时,在夏日悠悠时。
      “方旻要来了。”秦缘想都没想就告诉了易上风。
      眼下,易上风同方旻是对手。
      “他早该来了。”易上风大口咬下苹果,“他野心勃勃这么多年,就等来鹭岛。”
      秦缘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凡关于方旻的事,她尽可能地想要回避。
      而方旻这边,握着被挂断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秘书进来询问是否可以出发去机场时,他把手机收进西装口袋。
      “秋海棠也要带去吗?”秘书小心抱起那盆谢了又开的秋海棠。
      方旻点头,扣起西装外套的扣子,起身。
      家里和公司的事他一连几日的加班打理,想必在他出差鹭岛的时间段,不会出大乱子。方旻做事总喜欢未雨绸缪。同样,他也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然处心积虑这么多年,随时都要前功尽弃。
      就在他打给秦缘的前一刻,刚和方绍通完电话。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苦苦央求他放过他。方旻笑着说不可能。
      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手镣脚铐,衣衫褴褛,饥肠辘辘,这些全都与方绍为伴。
      方旻面无表情,坐进开往机场的车子时,还在想,是不是该把方绍的舌头拔了?和他对接的人说,方绍随他处置,只要最后的成果对半分就好。
      残忍念头在他的脑中黏住了,最后他也是这么吩咐下去的。
      很快,方绍就算有机会和他打电话,也只能在电话那头啊啊啊的说不清话。
      方旻笑了,右手看了下表,时间刚刚好。
      他身旁的秋海棠纹丝不动。上面的白色花瓣,精美的就像布做成的一般。
      方旻的左手抹上叶片,动作极轻。
      叶脉根根分明,像已故爱人的血管。那是常年不见光日的青白肌肤下暗暗流动着的血管。
      方旻的手指,顺着叶脉摩挲至边缘。
      新长出来的叶子,边缘柔韧,不割人。
      “海棠,他们一个一个都会下来跪着对你道歉,永远都爬不起来。”
      方旻说这话时,嘴边挂着风度的笑容。
      他这时接起方姝的电话,闭目养神。
      “哥,谢蘋住院了。”
      “嗯。”方旻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字节。
      “爸爸让我带一壶鸡汤同他一起去看她,我不去。”方姝声音骄纵蛮横。
      “这回你可以去。”方旻睁开眼,看向窗外,眉眼温润如玉。
      “哼,我就不去。”
      “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什么意思?谢蘋会死在医院吗?今晚就死吗?哥,你从不开玩笑的。”
      方姝声音聒噪,方旻有些累,揉着眉心。
      “哥,你回答我啊,是不是像我说的这样。”
      “嗯。”方旻应罢,挂断电话。
      而后上飞机前关机的那一刻钟,他心存侥幸的看看是否有未接来电。这是他的私人电话,知晓的除了家人,秘书,便只有秦缘了。
      然而结果何其令他失望。未接来电列表空空如也。
      人是极其复杂的动物。很多时候很多选择很多决定,都没有对错之分。方旻接近秦缘,还送了一幅名贵的画。你能说他做错了吗?你能单纯地判断这是一个男人在寂寞状况下做的糊涂事吗?
      不能,都不能。
      飞机上,方旻睡了个觉。他真的太累了。
      期间私人飞机遭遇点状况,高空颠簸时,他醒来后,浑身发冷,不是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毯子,而是看秋海棠有没有事。
      他心里,至始至终,都有前妻的位置。
      他们的爱情从校园毕业到了职场奋斗。再到她嫁给他的时候,秋海棠都是幸福的。做坏事的人有罪是必然的。但方旻有罪吗?不好说。
      方旻头开始疼,秘书急忙从隔壁一个舱室赶来,给他倒了水、拿了药。
      “方总下飞机后要不把医生叫来看看吧。”
      他摆摆手,想起秦缘的模样来。
      样貌身材品性,和秋海棠不像,却是他心里始终挥之不去的影子。
      “方总您要注意身子啊。”秘书忍不住多嘴,换来方旻一个淡淡的眼神。
      杀伤力为零,但秘书知道自己犯了错,当下就退下。
      剩下的飞行,方旻闭眼想事。
      按计划,谢蘋所在的VIP病房,会在黑漆漆一片时进来一个例行检查的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推进来的药品车上,有一管刚注满毒品的针管。
      谢蘋可能会从昏迷中醒来。但值班医生及时捂住她欲尖叫的嘴,给她的脖子静脉处,扎上一针。缓缓推进针筒,毒品液体全都进入谢蘋的身体。
      血液循环的时间里,谢蘋会被一寸一寸毒死。
      针筒完成使命后,被扔进值班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剩下的一点毒品,也全倒进桌旁凉透的鸡汤里。
      方铮吩咐厨房熬好的枸杞乌鸡汤,成了杀人凶手。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新闻头版,方家二太太死于毒杀。
      凶手可能是方铮。
      方铮再一次被推到风头浪尖。
      方旻远赴鹭岛出差,方家要大乱。
      但方旻极其满意这个局面。因为他早已把方家架空了。所有可动资金转移到海外,股票一落千丈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倒是谢蘋,让她走得过于安详了。
      之所以谢蘋会住院,事情还要回到那一天她同方姝争闹说起。
      方姝不止一次在家中反抗嫁给江孜祺了。但这一次方铮不在家,她和谢蘋闹得可凶。
      都说两个女人一台戏,不打不闹不合理。谢蘋言语上激怒方姝,让她赶紧嫁到江家,免得在家里惹她生厌。
      方姝最不愿吃嘴巴亏,当下动了手,把谢蘋从二楼楼梯口推下去。
      一滚就滚出个重度脑震荡。
      也是方姝多年来第一次挨方铮的巴掌。哭得恨不得离家出走。但气不过三天,全消了。一来,谢蘋住院了,她开心;二来,她也是没什么心眼的人。
      透过事件看本质,方铮对谢蘋是有感情的,但不多。
      男人找小三出于什么目的?可能是图新鲜,图刺激。也可能,小三是男人生命中在错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呢?男欢女爱,抛开所有其他,天经地义啊。
      把小三光明正大去回家后呢?不用藏着掖着,反而男人没那么快乐了。
      所以,方旻第一次为谢蘋感到悲哀。
      但他的秋海棠啊。
      爱恨,隔着生死,两茫茫。
      茫茫是虚无,是空洞,是没有结果。
      虽然方旻实现了他的一部分计划,但他心生悲凉,在这万里高空上,抹去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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