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家的三姨太》现金CASH

1、卖女

　　晚霞挂满天边，蟋蟀开始在庭院的草丛中鸣唱，一个女人趴在二楼的窗前，白衣紧束着身体，瘦小的脖子，脸庞白皙，那小鼻子呈现出内勾线条。

　　她注视着楼下已经搭好的戏台，工人们正在安排座位，在一棵老榕树下，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听到背后的开门声，她的下巴轻轻抬离手肘，看着进入房间的中年男人。

　　“宋儿，怎么还没上妆？”是义父，这个男人花三个大洋，从人贩子那里买了当时只有六岁的宋儿。从此，她每天苦练拉筋打空翻，跟着他的戏班在各地演出。

　　“老爹，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她早已厌倦到处演出的生活，与其当一名漂泊的戏子，不如做一位乱世中的知识女青年，说不定会有一番作为。

　　“这事能不能重新考虑？你在戏曲圈内乃是小有名气的‘粤剧小仙女’，才二十岁的年纪，日后一定能成为红遍大江南北的当家花旦。”

　　他无非是想把义女栓在身边，充当一个赚钱工具罢了。

　　“老爹，我去意已决，请归还记存在你那里的五十个大洋。”那不仅是多年被克扣的工钱，也是去广州求学的费用。

　　“知道了，等今晚的演出结束，我一定会全数交到你手上。”

　　宋儿沿着木制的楼梯来到一楼的临时化妆间，花脸和丑角的脸谱已经画好，他们穿着女装，演的都是反串角儿。

　　大花脸说：“不愧是大户人家，这宅子多气派呀！正好赶上老夫人六十大寿，我们刘家班才有幸在这里演出。”

　　丑角也说：“章家是闽粤一带的军阀世家，虽比不上盘据在省城的陈家军，好歹手下也有万把枪。只是章老爷出身并不光彩，发家之前是土匪。”

　　“喂，小声点。”大花脸迅速张望左右，“我听说，现在当家的章少爷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最讨厌别人提起他父亲当土匪的往事，若被他听见了，非得让你掉脑袋。”

　　“我说在兴头上，一时忘了形。”

　　“说话要小心，章老夫人大寿会有许多贵宾前来，加上她老人家是个戏迷，章家是花重金请咱们戏班助兴，你别倒米。”

　　“重金！会有多少？”

　　“这我哪知道啊，要不你亲自去问老刘。”

　　“身为他义女，宋儿，你知道吗？”

　　宋儿正对着镜子描眉，“你俩真八卦，知道了又如何？到手的工钱也不会涨一分。”虽然是义女，但待遇与别的戏子也没什么区别，更糟的是人家实打实领到演出费，她那份却扣在义父手里。

　　“我听说你打算去省城念书，这是真的吗？”大花脸就是一个八卦种儿。

　　“对，明天就走，所以今晚是粤剧小仙女的谢幕演出。”

　　丑角摇摇头说：“唉，世道变了。自从老佛爷驾鹤西归，清政倒台之后，女人也开始上私塾。”

　　“请收起你的男权嘴脸，你们两个大男人能在戏台上演女角，我一小女子也能演好男角，当今天下能将女戏曲唱得最委婉的是梅爷，所以男女除了生育的角色存在在差异，别的方面没什么区别。”

　　掀开布帘一角，宾客坐满了庭院，第一排坐着一位老太，由于隔得远，只看清亮灰色的新衣，她应该就是章老夫人。

　　宋儿向坐在幕后的乐师打了个手势，等二胡一拉响，她迈着急速的小步进入戏台，在中央位置来一个刚劲的转身，举手瞪眼之间杀气外露，十足楚霸王入阵之势。

　　“力拔河气盖世......”宏浑的唱腔，宽大的衣甲，完全掩盖住她小女人的本质。

　　两名丑角小卒打着空翻出来，宋儿急转步子，插在背后的四把战旗跟着飘动，经过长期练习，手中那两把短缨枪快速旋转。□□，踢脚，交手两个回合将小卒们“打”倒在地。

　　台下瞬时响起一阵掌声。

　　老夫人看得入迷，旁边的儿子却只顾着看怀表，有时回头向门口张望。

　　他那神色焦虑的模样，被一个穿紫色旗袍的女人看在眼内，“君帅，怎么了？”

　　章君帅紧握着女人的手，想借此稳住情绪，“夫人，我前天往总督府送请帖，不知道陈总督会否亲临。”

　　“你莫急，想来的总会来。”这个梳发髻的女人，戴着一对碧绿耳环，加上一件合身的紫旗袍，很好地展现出她优雅气质。

　　在夫人安慰下，章君帅内心平静不少，但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女人在庭院门口招手，又触动起那敏感的神经。

　　章君帅急忙离席，向着她走去。

　　“君帅，法国领事到了。”女人一把落肩的卷发，露出锁骨的圆领洋服，红唇和微笑，由于曾在法兰西留学，她全身透着性感和浪漫。

　　不是总督固然有点失望，但法国领事是今晚的贵宾，绝对不能怠慢。

　　门外已经停了一辆轿车，车牌“法002”，至于001号车应该在上海的法租界的领事馆内。司机拉开后座车门，一位矮个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嗨，乔治。”

　　“二夫人，许久不见，你仍然美丽动人。”

　　法国佬的头顶没剩几根发丝，身材也严重发福，眼睛是棕色的，最难以接受就是见面就行贴面礼，而且不分男女。

　　章君帅感到别扭，可二夫人跟乔治很热络，两人当着他面说了几句听不懂的法语。

　　“小帅爷，别来无恙。”法国佬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二夫人，笑脸迎向章君帅。

　　费了几句口舌，夫妻二人将乔治领入席。

　　等戏曲喝完，除了总督，别的宾客都到齐，章君帅只好吩咐下人开席。

　　宋儿换下戏装，与戏班人员被按排在大院角落的一桌子，正要起筷时，章府的管家请她过席，全戏班只有她一人有这种待遇。

　　看见仰慕已久的粤剧小仙女，章老夫人激动地握紧她的手，又将她按排在自己身边，“瞧，多俏的姑娘啊！”

　　主人家席上只有一位是男士，听老夫人称呼他为“帅儿”，人长得相貌堂堂，高高的鼻梁加上突出的眉骨，脸型很有轮廓感，不愧是土匪的后代，即使身边已经有两位年轻貌美的夫人，他那双小眼睛仍不安份地瞄过来。

　　仗着长得帅就能直勾勾地看人家吗？宋儿有点不自在，并对这男人反感，好在他没坐多久就被别桌宾客拉去喝酒。

　　前来向老夫人祝寿的人不少，丈夫不在身边，两位儿媳就成了陪酒对象，宋儿作为外人也不能呆坐，于是跟着主人家频频举杯，整晚下来，好菜没吃多少，反倒装满一肚子酒水。

　　本来计划第二天去往省城，却因为醉酒睡至日上三杆而耽误了。宋儿掀起棉被，摸摸痛得利害的头，发现自己醒来的房间并不在客栈。

　　高床玉枕，棉被丝一般柔软，与入住的客栈有天壤之别。

　　她穿上布鞋走近窗台，大院里的戏台拆得只剩一小层竹架。

　　原来昨晚在章府过夜。

　　“三姨太，早上好。”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身后，因为曾经给戏班带过路，宋儿认出她就是章府的丫鬟小柳。

　　“等等，你叫我什么？”本来头就痛得利害，现在思维更乱了。

　　小柳一躬身说：“三姨太，小柳以后就是你的贴身丫鬟。”

　　这个丫头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但......“我明明就是一名没有成亲的黄花闺女，怎么成了你口中的三姨太呢？”

　　“难道三姨太把昨晚的事情忘了？”

　　“昨晚我喝了很多酒。”

　　小柳掩着嘴巴笑说：“你喝醉了，还扑倒在小帅爷身上。你爹当众说你一直仰慕小帅爷，老夫人听了很高兴，随即定下你们的婚事。”

　　“居然有这种事情！老爹为什么要说谎？”宋儿抓住丫头的肩膀问：“他人呢？”

　　小柳缩着脖子回答：“你爹收下章家的三百大洋礼金，昨晚连夜收拾行囊离开了，听说要赶往外地演出。”

　　“什么？”

　　真是难以置信，那个老狐狸竟然把义女卖了。因为不愿再充当他的赚钱工具，他趁机把她卖给了章家。

　　见主人愣着不说话，小柳向前一步说：“三姨太请放心，你爹答应婚礼那天一定会赶来出席，因为老夫人刚办了大寿，如果又办婚礼会双冲，所以两家商定，新人先行圆房，另摘吉日再摆酒席。”

　　“先行圆房！简直疯了。”

　　粤剧小仙女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看谁能拦得住。

　　宋儿撇开小柳，伸手去取挂在床头上的外套，无意中窥见床单上一小片鲜红的血迹。

　　她的双脚瞬间失去力气，瘫坐在床沿上，用虚弱的声音问，“昨晚他在这里过夜？”

　　小柳点了点头，“小帅爷一大早就外出办事去了。”

　　这下完了。

　　钱被养父卷跑，求学无望，就连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也被无情夺走，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被掏空。

　　她想哭，但无泪，想过逃跑，不知该往哪儿去，一心想死，又替不幸的人生感到惋惜，除了呆呆地坐着，根本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