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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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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辛辛苦苦背着两个特大号包袱的陆小凤。
他不欲引人注目,遂顶着漫天红霞沿着房屋背后的小巷曲里歪拐的穿梭着,渐渐向衙门靠近。
可走着走着,他却觉得背上两人有点儿不对劲。
女子倒还好些,但那沈挚的身体是越来越硬,就好像板结的红泥一样,僵直的手臂甚至会一打一打的打在陆小凤腿侧,弄的后者都要怀疑自己腿被打出青了。
陆小凤又走了几步,恰好眼前有一光滑平整的大石头——在树荫底下,大概是周围居民傍晚时用来纳凉的——所幸此时时间尚早,周围没什么人,陆小凤遂将肩上两个坏蛋给放在了石头上,打算研究一下。
谁知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连见多识广的四条眉毛都吃了一惊。
只见石头上仰面躺倒的沈挚口唇充血肿胀,瞳孔溃散放大,四肢以不正常的,普通人哪怕模仿一会都会难耐不以的姿势摊开,硬邦邦的宛若风干咸鱼一般,无比明显的昭示着一个事实——他已经死了。
死了???
陆小凤试了试沈挚的鼻息脉搏甚至是心跳,都没有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而且从尸僵的程度来看,在他把后者背起来没多久,对方就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换而言之,他等于背着一具尸体和一个活人横穿了半个小城。
陆小凤:“……”
他长这么大走南闯北虽然见多了死人,也不害怕死人,但骤然得知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背着尸体走了一路……
就算沈挚死不足惜,也可真够反胃的。
陆小凤冲着沈挚的尸体愁眉苦脸。
他偏偏还不能不管这具尸体,因为既然沈挚死在了他肩头,他就有义务查出死因。
或者说无论是什么人,哪怕德高望重美誉天下,哪怕下作龌龊恶贯满盈,死在他陆小凤的背上,他都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
最重要的是,究竟是谁杀了沈挚?
陆小凤很清楚,自己没有下手,且沈挚被他拦截下后,紧跟而来的花满楼自始至终不曾接触过沈挚,被沈挚钳制的少年明显不会武功,与沈挚同行的女子看见沈挚受伤都会暴起,更不必说杀了他了。
陆小凤瞥了一眼被他和沈挚的尸身并排整整齐齐摆在一起动弹不得尚且不知发生何事,但最起码还活着的女子,不由叹了口气。
真是活见鬼。
他开始仔细翻看沈挚luo露在外面的肌体,却干干净净一无所获,且其衣物上也没有被暗器穿透的痕迹。
就仿佛这个人是自己把自己气死的一样。
既然外表看不出,便只能扒开衣服了。
于是方才还心死如灰,等待着未知前路的女子先是被莫名其妙的放在了石头上直视太阳的光辉万丈,而后她便听见身旁换来了乱七八糟的,衣物被人暴力扒开的声音。
女子下意识用余光尽可能看向身侧。
刚刚好看见陆小凤“刷”的一声把沈挚里衣的衣襟扯成大开之势。
女子:“……”
女子:“???”
女子简直要气到七窍流血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小白脸男女通吃不说,还有喜欢在随时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干这种事的喜好,怪不得如此积极的带着她二人离开。
混帐东西!
变态!
浑然不知因着自己举动已经被扣上顶“变态”帽子的陆小凤对着沈挚失去生机的胸膛,面色凝重。
后者已死,这毫无疑问,但奇怪的是其从脖颈向下,整个胸膛都遍布着血色的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些小点都只有小米大小,乍看之下就如同此人因过敏而亡。
“……”
陆小凤把沈挚的一条胳膊掰至身前,撸起其藏青色袖子。
手臂上也是一样。
他便又去看另外一只手。
毫无差别。
于是还剩下两条腿。
陆小凤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与计较,却不肯放过蛛丝马迹,愣是连沈挚的两条裤腿都撸上去看了看。
也是如此。
他对着沈挚其中一条腿上的,带着血痕的牙印——少年咬的——陷入了沉思。
总结沈挚身上的所有症状,他基本可以确定前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强行瞬间倒灌入大量内力,导致体内筋脉不堪逆行的内力纷纷碎裂,进而内部出血而亡。
而且坐下此等行径的人心细如发,并没有选择立时令沈挚爆体而亡,而是将自己的内力分成无数丝线游走沈挚全身经脉后再行冲击,所以沈挚身上才会血点遍布,却没有大面积的血瘀。
最重要的是,这样做不但能延迟沈挚的死亡时间,甚至能令其无法立刻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当然,等后者真的意识到不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可要做到如此地步,要求也是很苛刻的。
一,此人武功不会在他陆小凤之下。
二,此人必须实实在在的触碰到了沈挚。
两种条件,缺一不可。
——当然,那种都修炼成老怪物的武林前辈另算。
在场的四人里,他陆小凤接触了沈挚却没有做,花满楼没接触沈挚,女子若当真有这份功夫就不会被轻易拿下,剩下最后最后,也是最不可能的,却偏偏接触过沈挚也与后者有深仇大恨的人……
可少年没有武功。
可沈挚死了。
可如果少年有这种能力,又怎会被沈挚的三脚猫功夫擒住。
可他偏偏在咬向沈挚时也抓住了后者的脚腕,只是那时所有人都被少年惊天一咬以及其握住刀锋的手所吸引,没人注意其被沈挚衣摆所掩盖的另一只手。
“……”
陆小凤豁然起身,他猛地扭头看向来路。
等一下,换个思路。
如果整个事件都是一场戏,都是用来让少年藏拙接触花兄,骗取对方的同情和信任的话,沈挚就是被杀人灭口的知道内情的人,所有难以解释的点便都可以解释了。
陆小凤登时再顾不得石头上的一男……不,一尸一女,转身向来路飞奔而去!
沈宿溪闭眼躺在病榻上,进行这一天中难得的休息。
他呼吸绵长而平稳,和真正睡着的人没什么两样。
那厢花满楼与刘郎中的对话还在继续:“刘大夫,您的好意花七心领,只是宿溪他在江南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今手又受了伤,这些事等他伤好之后再说不迟,您就莫要再劝了。”
“好吧。”
刘郎中深知七公子看似温柔体贴顾及他人感受,实则但凡他决定的事就算老爷在场也无法撼动其半分决心,遂妥协道:“七公子您多多小心便是。”
“比起这个,不知宿溪伤势如何,可有伤到筋脉?可会影响日后行动?”
花满楼关切道。
“七公子放心,小公子伤的虽重,小心将养几个月就好,并未伤到筋脉,只是伤口结痂前万万不能碰水……”
沈宿溪听着,心中一片空白。
他受伤的手安安稳稳的置于小腹上,感受着衣物下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他被花满楼带离房顶时,硬要后者一起拿上的,原本属于沈挚的那把匕首。
上面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彼时花满楼拗不过他,万般无奈草草撕下里衣的衣摆把匕首裹了盖住刀锋,这才让他放进衣服里拿走。
——怎么可以不拿走战利品呢,那多亏啊,简直就是浪费他的内力。
摊开的衣摆下,沈宿溪安然无事的那只手缓缓蜷起,又徐徐放下,纤细的五指动作优雅自然,全然不担心被发现自己未睡的事实。
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沈小郡王,素来有带走看得上眼的战利品的习惯。
无论那手下败将是因为什么原因——或被他杀了,或爱上他而心甘情愿,或心不甘情不愿但已经身陷囹圄无法反抗——导致被拿走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但只要他们败了,在沈宿溪眼中,东西就都是他的了。
从小到大,沈宿溪的都是他的,他想要的必须是他的,他想要却暂时得不到的义兄与竹马也会为他寻来,要是如此他还得不到……那他也有的是耐心潜伏隐忍多年,然后一击毙命,把那东西夺过来。
可相反的是,沈宿溪从来不吝于和其他人分享自己拥有的东西。
义兄当年被送到了大明首富唯一的继承人,也就是他沈宿溪的娘亲的床上以换取大量财富,他愣是先一步把美人儿从娘亲那讨了过来,让彼时还不是他义兄的美人陪他游山玩水欣赏大好河山足足六个月,然后对着美人眼都不眨一下就把那相当于朝廷一年国库收入的财富送了人。
后来竹马动用他一部分郡王的权利建立了那个乌糟糟的岛,他更是管都不管,对那个岛的上心程度还没有他对一盘最喜欢的甜糕上心程度高。